公共租界,一家阴暗潮湿、位置偏僻的小旅馆內。
三楼的一间客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空气中瀰漫著霉味。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平头男子,缩在那张散发著异味的破旧木床上,身上盖著发黄的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吱嘎——”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剎车声,紧接著是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和辱骂声。
男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床上弹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扑到窗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紧张地往外窥探。
只见楼下的马路上,一辆黄包车和一辆私家车发生了剐蹭,双方正在爭执。
跟自己没有关係。
確认安全后,男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无力地瘫软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咚咚咚。”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再次让他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
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送饭的,放门口了。”门外传来伙计那不耐烦的声音。
听到伙计远去的脚步声,男子才敢打开一条门缝,迅速將地上的饭碗端进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反锁房门,並用椅子顶住。
他一边狼吞虎咽地扒著饭,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他就是张洪信,陈適和梁仲春都在寻找的目標。
此时的他,头髮蓬乱,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曾经身为军统精英译电员的意气风发?
完全就是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主要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了。
军统的家法他是知道的,一旦被抓到,刺杀都算轻的,很有可能生不如死。
要不是他的確犯了大错,总部那边断然没有饶恕自己的可能,也不至於这样仓皇出逃。
而76號和鬼子那边,他也信不过。
他害怕自己被黑吃黑。
害怕对方把自己当成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榨乾情报价值后就像垃圾一样扔掉,甚至直接杀人灭口。
所以他不敢直接去投靠,更妥帖的,就是把手里的密码本和情报换成真金白银。
然后利用这些钱买通关係,远走高飞,去国外过逍遥日子。
“得找个靠谱的买家……或者有实力的中间人,来进行联繫……”
张洪信摸了摸贴身藏好的密码本,那是他唯一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
一天后的夜晚,一家装修豪华的饭店包厢內。
大金牙为了表示诚意,特意包下了这里最大的包间。
陈適和宫庶推门而入。
包厢里,大金牙正坐在主位上,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假笑,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大金牙。
而在他身后,竟然站著四个身穿黑衣、神情剽悍的打手。这些人一个个横眉立目,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早有准备。
大金牙似乎想用这种阵仗来给自己壮胆,也想给陈適一个下马威,告诉对方这里是他的地盘。
“哎呀!王老板!快请进!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