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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第1页)

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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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印度孟买的铁路医院里出生的。1981年的第一个清晨两点二十八分的时候,助产士的手接住了我,那时的我刚刚从满是蝴蝶的童话森林里来到人间,她把我抱起来,交给了我妈。我妈接过我,抱在了怀里。我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色的小眼睛泛着蓝色的光。

我妈告诉我:我小时候撒尿、大哭、找奶喝,全都井井有条。当时,夏尔马阿姨和她的女儿尼兰陪在我妈身边,男人是不可以进产房的。我爸当时在6852公里以外,在鹿特丹的军营里,作为军役输血站的陆军中尉,要补服军役。我大叫起来。我爸在研究单克隆抗体,用来抵抗尘螨。

是夏尔马阿姨的老公,也就是我的叔叔,给鹿特丹的军营打的电话。电话打到一半出了问题,据说是有鸟来捣乱,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在电话的一头,也就是极度炎热的孟买,我叔叔告诉我爸,我妈生了个儿子。而在电话的另一头,是寒冷的冬天,我爸以为我是个女孩儿,可把他乐坏了。在生了两个儿子之后,终于盼来了一个女儿,还给她起好了名字,叫伊娃·玛利亚,几个月前就想好了。军官们纷纷恭喜我爸,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们互相拥抱,喝起了气泡酒。我爸还给我做了一张出生卡片,剪裁完美的纸上画着一只鹳,嘴里叼着一块粉白色的布。

这时候第二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我妈。电话里出现了尖叫声,是我的尖叫声。之前电话线上的鸟儿又出现了。

我爸问情况如何,问伊娃·玛利亚怎么样。

“谁?”虽然隔得很远,我妈的问话仍仿佛一支箭,射向了我爸。

“我们的伊娃呀,我们亲爱的女儿,啊,我真是太高兴了。”

“恩斯特。”我妈毫不犹豫地说,这个名字也是几个月前就想好的。这次我爸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恩斯特·罗洛夫·阿伦德·凡德奎斯特。这是一个全身皱巴巴的小东西,长着小手小脚,还有一个小鸡鸡,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子。

“哦。”我爸在电话另一边说,很吃惊,也许就跟听说我大哥出生时的感受是一样的吧,还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是个儿子。”又是一支箭,这下还真射中了,我爸脑海中那团粉色的云朵彻底粉碎了。

我的哭叫声再次证实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恩斯特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我爸咳嗽起来,说他已经把出生卡片送到店里印刷去了。卡片上用高雅的字体写着:伊娃·玛利亚。还有我的出生日期:1981年1月1日,凌晨两点五十八分,3254克。

过了一会儿,这条灾难般的信息才传到电话的另一头。后来,我妈告诉我们,在那没说话的几秒里,她是在想办法,试图挽救那场灾难。出生卡片拿去印刷了,费用是拿不回来了,没准她可以把我给换成一个女孩子。那样的话,卡片就能派上用场了。

“在印度,每个人家都想要儿子,”若干年后,我妈说,“而我们家有三个。”

跟平时一样,我们吵了起来。可是这句话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我们完全可以把你换成一个女孩,想换谁就换谁。”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惋惜。看来,我爸还不如做新德里的一只老鼠,而我确信,如果我当年被留在孟买,会过上比现在幸福的生活。

“你还在吗?”1981年,我爸用鹿特丹口音的荷兰语问,当时他正在军营里和尘螨做斗争。

我妈还在吗?我爸怎么能这么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除了呼吸还被允许发出其他的声音了?我妈用印度语大声吼叫骂起人来。如果电话线上还有鸟儿的话,这会儿准会被吓得掉下去。

当每隔十分钟肚子就疼一次的时候,我妈的姐姐和姐姐的女儿开车带她去了铁路医院。一路上烟花绽放,黑色的空中出现了金色的花朵。烟花发出了巨响,在孟买郊区的一座白色房子里,争吵声如雷轰顶。

在出生后的几个星期里,我住在夏尔马叔叔阿姨家。他们家的墙是浅色的石灰墙,半夜里就仿佛到了清晨。

他们跟我讲一连串我小时候的故事。说我是个吵闹的小孩,睡得很少,经常又是哭又是叫,他们管我叫“嘟嘟男孩”。对了,这里的他们是夏尔马阿姨、我的哥哥们,还有我妈。

他们就只跟我讲了这么多,日子一天天过去,乳白色的晨雾掀开了帷幕。我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努力把画面“写”成故事,然而一切都很小,比如我的手臂和腿,我的手和脚。在我的世界里除了挪动、发出声音、饿和渴,就什么也没有了。也许本该如此,在生命起初的日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宛如喝了遗忘之水。在这种情况下,字词是不合适的,显得太大,太沉重,仿佛丢进水里泛起大波纹的石头。

我出生后一个月,我妈就把行李箱收拾好了。两辆出租车来到门前,一辆装行李,一辆给我们坐。在过去的几天里,我妈在商店里各种扫货,把比荷兰便宜十倍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锅子、刷锅子的海绵、牙膏、厕纸,还有箱子,不然的话都装不下。

出租车也比荷兰便宜,不过这有悖于我妈的信念,我妈坚信最便宜的选择才是真理,在这种情况下,最便宜的选择是公共汽车。“走路更便宜,”我妈突然说,“不过那只是假象。要是走路的话,就会吃得更多,鞋子也会被磨坏。”

叫出租车的是我叔叔,他是我妈的反面教材,把钱花在昂贵的衣服上,经常在外面吃饭,还总爱打车。四年后,在我出生后我们第一次去看叔叔阿姨。我径直走向叔叔,抓住他的手,却找不到我妈说的那个掉钱的“洞”[1]。

我们在黑暗中飞了九个小时,我喝着我妈的奶,忘记了身后发生的一切。那是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到了荷兰,一个穿着制服的白皮肤男人在机场等我们。那是我爸。他第一次把我抱在怀里时,我在睡觉。不过据我妈说没过多久我就醒了,因为我闻到了尸体的味道,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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