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猫、狼和狐狸01
那孩子死了。其他没什么可说的。
听说南方有个女王会杀死带来坏消息的人。因此假如我带去孩子的死讯,岂不是会搭上自己的性命?真相吞噬谎言,就像鳄鱼吞噬月亮,而我的证言今天如此,明天同样如此。不,他不是我杀的。尽管我或许也希望他死。我渴望这个结果,就像贪食者渴望羊肉。天,我想弯弓搭箭,射穿他的黑心,望着它爆出黑色的血液,望着他的眼睛停止眨动,只是看但不再能看见,我想听着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听见他的胸膛起伏,发出濒死的咯咯声,仿佛在说,看,我卑鄙的灵魂离开了这具最卑鄙的躯体,我为这个消息微笑,我为这场丧失跳舞。对,我贪婪地享用其中美妙的含义。但是,不,我没有杀他。
Biojurienuapamo。[1]
眼睛见到的,嘴巴并非都该说出来。
这个牢房比前一个大。我闻到被处决者干结的鲜血。我听见他们的鬼魂还在惨叫。你的面包里有象鼻虫,你的水里有十二个看守和他们当消遣搞的山羊的尿。我该给你讲个故事吗?
我只是一个被叫作狼的男人。那孩子死了。我知道老妇人的说法和我不一样。就叫他杀人犯吧,她说。尽管我唯一惋惜的是她没有死在我手上。红发人说恶魔在孩子的脑袋里滋生。前提是你相信世上有恶魔。我相信祖传的坏血。你看着像个从没放过血的人。但你的手指依然黏糊糊地沾着血。你环切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年纪太小,受不住你的大……看看你,这话让你兴奋。你看看你。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故事始于一头黑豹。
还有一个女巫。
大审讯官。
拜偶像的祭司。
不,你别叫看守。
在他们用棍棒叫我住口前,我的嘴巴也许会吐露太多的秘密。
至于你自己。一个人有两百头牛,从男孩的一小块皮肤和女孩的隐秘之地里得到快乐,他不该被男人当作女人。因为那些就是你的追求,对吧?一点黑暗的小乐趣,在三十袋金币或两百头牛或两百个妻子那儿都找不到。那是你已经失去的东西——不,被人夺去的东西。那种光,你见过,你想拥有——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夜空中雷神的光,而是没有瑕疵的光,是对女人毫无了解的男孩心中的光,是你买来成婚的女孩心中的光,你买她不是因为你需要妻子,因为你有两百头牛,而是要一个能被你撕裂的妻子,因为你要在洞里寻找吸血鬼渴求的那种光,而你必将得到它,你会在仪式上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环切男孩,完整女孩,走向柄桑树,使用你能找到的任何一个洞。
那孩子死了,所有人都一样。
我走了许多天,穿过血沼里的蚊蝇大军和岩石能划破皮肤的盐碱平原,穿过白昼和夜晚。我向南一直走到奥莫罗罗,既不知道也不在乎。人们当我是乞丐而阻拦我,当我是窃贼而捉拿我,当我是叛徒而折磨我,孩子死去的消息传到你们王国后,又当我是杀人犯而逮捕我。你知道我的牢房里曾经有五个人吗?那是四个夜晚之前。我脖子上的围巾属于唯一一个还能两只脚站着的家伙。有朝一日他的右眼说不定又能看见东西了呢。
另外四个。你一个一个记清楚,听我说。
老人说夜晚是傻瓜。夜晚没有判断力,无论来的是什么,都不会提前警告你。第一个人扑到我**。我自己濒死的咯咯声惊醒了我,来的是个男人,扼住我的喉咙。他比奥格矮,但比马高。闻着像是杀过一头羊。他掐住我的脖子,把我举到半空中,另外几个人默不作声。我想扳开他的手指,但他的巴掌里有魔鬼。踢他的胸膛就像踢石块。他举起我,就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珠宝。我用膝盖撞他下巴,这一下非常重,他的牙齿划破了舌头。他扔下我,我像公牛似的扑向他的下体。他倒下了,我抢过他的刀,像剃刀一样锋利的刀,抹了他的脖子。第二个来抓我的胳膊,但我没穿衣服,滑不留手。那把刀——我的刀——从他肋骨之间捅进去,我听见他心脏爆裂。第三个用他的脚和拳头跳舞,像夜晚出没的苍蝇,嘴里像蚊子似的嘶嘶出气。我先给他一拳,然后竖起两根手指,就像兔子的耳朵。闪电似的插进他左眼,把一整坨东西全扯出来。他惨叫。我看着他趴在地上号哭,寻找自己的眼睛,我忘记了另外两个人。我背后是个胖子,他挥拳,我弯腰,他被绊了一下,他倒下,我跳起来,我抓起我当枕头的石块砸他脑袋,直到他的脸闻着像肉酱。
最后一个还是个孩子。他惊叫。他太害怕,忘记了求我饶命。我对他说,下辈子当个男人吧,因为他这辈子连条虫子都不如,然后我一刀插进他脖子。他的膝盖还没落在地上,血已经溅了满地。我饶了半瞎男人的命,为了活下去,我们需要有人讲故事,对吧,祭司?审讯官。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但他们不是你的人。很好。那你就不需要唱哀歌给他们的寡妇听了。
你来听故事,我愿意开口,因此诸神对你我都露出了笑容。
紫城里有个商人,他说他妻子丢了。她和五个金戒指、十二对耳环、二十二只手镯和十九只脚镯一起失踪。据说你鼻子灵,能找到情愿不被找到的东西,他说。我快二十岁,被父亲赶出家门很久了。商人当我是什么猎狗,可我说对,据说我鼻子确实灵。他把妻子的内衣扔给我。她的踪迹已经很淡,几乎无法追踪。也许她知道有朝一日男人会来追捕她,因为她在三个村庄都有住处,谁也说不清她住在哪儿。每幢屋子里都有个姑娘长得很像她,听见她的名字甚至会应声。第三幢屋子的姑娘请我进门,指着一张凳子让我坐。她问我渴不渴,我还没说渴,她就拿起了一罐糖李酒[2]。允许我插一句,我的眼力很普通,但据说我鼻子很灵。因此她把那罐酒拿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闻到了她加在里面的毒药,妇人喜欢用这种毒药,名叫眼镜蛇唾液,混在水里就尝不出来了。她把酒罐递给我,我接过来,抓住她的手,把她胳膊拧到背后。我把酒罐压在她嘴唇上,硬要从她牙关之间灌进去。她的眼泪淌下来,我拿开酒罐。
她带我去见女主人,她住在河畔的小屋里。我丈夫打我打得太厉害,我的孩子掉了出来,女主人说,我有五个金戒指、十二对耳环、二十二只手镯和十九只脚镯,我全给你,外加我**的一夜。我收下四个脚镯,带她回去找她丈夫,因为我更想要他的钱,而不是她的珠宝。然后我告诉她,可以让第三幢屋子的女人给他做糖李酒。
第二个故事。
一天晚上我父亲回家,身上一股渔女的味道。他身上有她的味道,还有巴沃棋盘的木头味道。还有我父亲之外的一个男人的鲜血味道。他和一位宾加,也就是巴沃大师下棋,结果输了。宾加要他赢的赌注,我父亲抓起巴沃棋盘砸烂在大师的脑门上。他说那家酒馆很远,所以他可以随便喝酒、逗弄女人和玩巴沃。我父亲揍得那男人没法动弹,然后离开酒馆。但他身上没有汗臭味,没多少灰尘,呼吸里没有酒味,什么都没有。他没去过酒吧,而是待在一个鸦片僧侣的窝点里。
于是父亲回到家里,喊我从谷仓里过去,我住在那儿,因为这时候他已经把我赶出家门了。
“过来,儿子。坐下,跟我玩巴沃。”他说。
棋盘在地上,缺了许多个球。球缺得太多,没法好好下棋。但我父亲想要的不是下棋,而是胜利。
你肯定知道巴沃是什么吧,祭司?要是不知道就听我解释。棋盘上有四排洞眼,每排八个,两个玩家,一人两排。每个玩家有三十二粒种子,但我们手头的数量不足,我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了。每个玩家在nyumba[3]洞里放六粒,但我父亲非要放八粒。我本来会说:“父亲啊,你难道要像南方人那样玩吗,放八粒,而不是六粒?”但我父亲能动拳头的时候从不动嘴,他会因为更琐碎的小事揍我。每次我放下一粒种子他就会说“逮住了”,拿走我的种子。不过他嘴巴干,要棕榈酒喝。我母亲拿水给他,他揪住她的头发,扇她两个耳光,说,你的脸皮到日落就会忘记这些印子。我母亲不肯用眼泪让他开心,于是出去拿酒回来。我闻到毒药,我本来不想管的。他揍我母亲,因为她使用巫术,不是减缓她的衰老就是加速他的,他扔下了游戏。我播下我的种子,在棋盘一侧最右面的洞里下了两个球,顺便逮住他的种子。这么一来我父亲不高兴了。
“你把这盘棋带到了mtaji[4]阶段。”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