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妍紧张地好几天睡不好,到了他家后局促得手脚不知道放哪里,只记得奶奶说女孩子手脚勤快点比较讨人喜欢,又实在挤不进厨房,最后拿着拖把将上上下下三层楼的地板都拖了一遍。
阮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着到处窗明几净的屋子,愣了好久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巴掌拍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阮长风脑袋上:“懒死你算了,就在这看着人家姑娘干家务啊。”
阮长风现在已经不和时妍抢活干了,也知道从来抢不过她,只无奈地耸耸肩:“她说不累,给她个表现机会嘛。”
时妍擦了擦鼻尖的汗珠:“阿姨,真的不累。”
阮妈妈看得直摇头:“你这样要把长风惯坏了,以后在家里当个撒手掌柜,可有你发愁的。”
时妍抿唇微笑,小声说:“我就是想惯着他。”
阮妈妈实在看不惯阮长风坐得跟个大爷似的,又戳戳小儿子:“你去看看你爸你哥他们什么时候到家。”
正说着,阮长风父亲也从机场接了兄长一家人回来了,因为飞机晚点的缘故,好险没赶上年夜饭。
阮长卿一家人回来后,两个混血小朋友满地乱跑,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因为嫂子的中文不流利,一家人自然而然地切换成英语交流,时妍拿出考雅思听力的十二分注意力仔细听,只听懂个六七成,自然更谈不上插话了,整顿年夜饭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给阮长风剥虾。
她本来就存在感稀薄,阮长卿的太太又是飞扬明媚的性格,更是显得她这个人好像不存在似的。
时妍早已习惯了被人群冷落的感觉,后来阮长卿似乎说了个什么俚语笑话,逗得大家一起开怀大笑,时妍虽然听不懂,也陪着笑笑,但还是不免想到奶奶现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这人有一点最好,即使完全无法加入某种氛围中去,也不会破坏气氛,也从来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不讲话,但也不碍眼,旁人笑得时候她跟着笑,别人讲话的时候她也会专注地听。时妍是几乎没有自身特质的人,这让她可以毫无障碍地融入任何环境里面,好像这一桌人里生来就该有这么一个沉默的剥虾角色,就这么理所当然,心平气和地被遗忘着。
阮长风直到自己碗里的虾仁堆成一座小山,才发现时妍几乎一整晚没讲过什么话。有心想逗她说点什么,反而把时妍憋得双颊通红。
“你这么害羞,要是在讲台上不好意思开口怎么办?”阮长风很发愁。
“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不会这样的……我会提前练习的。”
阮长卿对妻子感叹道:“这没想到老弟找了个这种性格的女孩。”
他这句话是用德语说的,阮长风稍有点会错意,皱眉问:“她这样哪里不好吗?”
阮长卿其实觉得时妍从头到脚没一处像这个家的人,但既然弟弟这么喜欢,也不会多说什么,夸张地耸耸肩:“也很好啊,只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嫂子笑道:“我们都觉得你会找个更活泼的姑娘。”
她又看了时妍一眼,在心里补充……也许更漂亮的。
时妍虽然全程听不懂他们在用德语说什么,但满桌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瞟来瞟去,也知道是在谈论自己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能从容地面对一切评价,鼓足勇气不回避任何目光,神情镇定坦然,反而让他们高看了一眼。
更何况时妍和阮长风相处得这样自然默契,以至于一晚上过后,虽然还是觉得他俩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合适,但又完全想不出来和他更般配的姑娘会是什么样子了。
阮长风开学之后的第一次班会上,辅导员带来了一位转学生。
大学随意转学本来就是极其罕见的事情,何况现在已经是大四下学期,早就没课了,实在不知道这位仁兄转学来宁州师范能学到什么,同学都猜测大概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为了混一张文凭。从规则上讲虽然近乎不可能,不过考虑到他高贵的姓氏,似乎也没什么做不到的。
毕竟大家现在还坐在孟家盖的教室里面,孟珂公子莫说是想来当学生,就是想当老师,校长也会毕恭毕敬地把他迎上讲台的。
孟珂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女子的姿态,俊美无俦风流倜傥,含情脉脉的双眼扫过众人,女孩们纷纷羞涩地低下头,阮长风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这位是他和时妍在山上救下的落难佳人,直到他走到自己身边坐下,笑嘻嘻地问:“恩人啊,小妍不在吗?我请你们吃饭。”
突如其来的性别转换让阮长风悚然一惊,冷冷地说:“不必了,不管你什么打算,都请离我们远一点。”
孟珂转而问另一边的季唯:“他一直这个脾气么?”
“嫉妒你长得比他帅罢了。”季唯笑着说:“不用管他,待会我带你去熟悉校园。”
孟珂抚掌笑道:“极好,极好。”
同学们暗暗吐槽,大学四年从未见过季唯对哪个男孩这么热情,大概也不是想象中的本性冷淡,只是眼界太高的缘故,一见到个财貌双全的公子哥,还不是眼巴巴地贴上去。
季唯知道他们会私下议论什么,但对身后的流言蜚语全然不在乎,亲昵地挽着孟珂的手出去了。
第412章宁州往事(43)美式霸凌
事实上,直到现在阮长风仍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四本来就没有课上,他们后来也很久没在学校离见过孟珂,也就差不多忘了这个人,他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告诉时妍,班上来了个转学生,和咱们还有些渊源。
时妍这才知道被他们救下的小珂姓孟,是孟家最金贵的小公子,而此时孟珂已经搬去季唯的小公寓,和她同吃同住了,几乎就相当于官宣恋爱了。
旁人不知道内情,还要赞一句金童玉女珠联璧合,而时妍不幸知道得太多,面对这种离奇的小妈文学只想以头抢地。
“嘶……”说起这事,阮长风自以为比旁人多了解一层,居然一层“磕到了”的表情,摸着下巴说:“那她们俩就是之前养伤认识的了,孟家小公主被男人伤得太深决定从此改喜欢女人了?哎,好像可以哦……”
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时妍心中懊悔不已,如果早知道孟珂的身世,当时绝对不会把他送到季唯身边,如今不管这两人在谋划什么,似乎都象征着无穷无尽的危险和后患,而这其中也有她的过错。
关于季唯和孟家的一切内情,时妍从头到尾都没有让阮长风知晓,如今眼看要瞒不住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帮她遮掩到底了,勉强说:“这样也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你看孟珂居然还为了跟季唯在一起改了性别,甚至专门转学过来,”阮长风一拍手:“这是真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