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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选的(第1页)

我听着她在这阵急喘之后喉咙深处传来的痰音,问她“自己排得出来吗?”

她深吸一口气,弓起脖颈努力试了试,然后无奈地摇头。

我起床帮顾晚霖拍背,清理干净让她漱口,又给她喂了点水,再上床时,正好帮她翻个身,把她翻过来搂在我的怀里。顾晚霖把脑袋埋在我的胸前,柔顺的头发蹭在我的下巴和脖子上,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知道这是会让她感觉安全的姿势。我吸取教训,凡是与她发生肢体接触时,都只碰她身体有感知的地方,希望她能尽量放松一些。

“你刚刚要继续说什么?囡囡,我在听。”

“我很累了,阿清。”

“累我们就睡觉,以后再说也可以的。”我抚着她颈后的头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一年来,我真的很累。”

“急救来的时候,他们对我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大概是触碰我身体,问我有没有感觉,我当时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听到“疑似脊髓损伤”之类的关键字时,已经快失去意识了,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死掉也不错。”

“但我没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连着很多仪器,最难受的是脖子上的气切口。就是你现在能在我锁骨上方看到的那道伤疤。医生跟我解释说在急性损伤的初期,会出现迟发性呼吸困难,但这是暂时的。”

“我那时竟然感到一丝庆幸,还以为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是暂时性的,一样很快可以恢复。”

“但你知道,那边的医生有什么说什么的,他们不会说善意的谎言给你虚假希望。医生拿着我的片子给我看,解释说脊髓损伤评估是持续的过程,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会进行多次检查,但从损伤的程度来看,他们认为暂时性不完全损伤的可行性比较低。”

“他最后才提到我的腿,说他们很遗憾,但不进行截肢手术的话会危及生命。”

“我当时躺在床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使用第二语言生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原来只要我不想听,我可以完全把医生的声音屏蔽掉,他之后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心想这什么呀,我根本不想听懂。我现在只要再闭上眼睛睡一觉,就能从这个噩梦里挣脱了。”

她轻轻笑,“然后护士轻轻拍我的脸,问我需不需要语言翻译服务。他们连做场梦的时间都没留给我。”

“我父母在一周之后才赶来。”

她蹭蹭我的锁骨,“阿清,我跟你说这些,你不要觉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

我抱紧她,“我不会。顾晚霖,你当然不是。”

“阿清,我和我爸妈的关系,不像你和你的父母那样亲密。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无法在情感上依赖他们了。”

“我爸妈来了之后,我反而有时会感到愤怒。因为我连为自己消沉的时间都被侵占和剥夺了,被迫又成为一个照护者。”

“朋友们帮了很多忙,但我爸妈语言不太通,我不可能只顾着自怜自哀,对他们不管不问。他们住哪里、吃什么、每天怎么到医院来、探视以外的时间怎么生活、需要长期管理的慢性病要怎么看医生拿处方开药,我一样都放不下心。”

“虽然医院有中文翻译服务,人家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我们一家人身边,很多时候医生、护士、还有康复师的话,也要我翻译给他们听。”

“我被迫在床上躺了很久,能拿起手机都是两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我有充足的时间想很多事情。我有一天就想到了以前的语文课本里,史铁生写他瘫痪后脾气变得暴怒无常,经常摔砸东西。想着想着我就笑得差点把自己呛死。”

“我爸妈吓坏了,问我笑什么。”

“我说不出口。因为我在生气,我是愤怒极了才那样笑的,我连一双完好的手都没有,没那个本事乱砸东西,也没有冲身边人发一通脾气的资格。如果我对着我爸妈发脾气不理他们,他们还能靠谁呢。”

“阿清,我真的很累的。我觉得我需要对他们负责,但谁来对我负责呢。”

“两个月之后,医生有天郑重其事地过来,开口之前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那两个月里,每次检查的结果都一样,手臂的部分感觉慢慢恢复了,但锁骨以下的身体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他说顾小姐,我很抱歉,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认真考虑你的损伤是完全性的。”

“他拿了一张表格过来。那张表格就像是我今后人生的判决书,他解释给我听,我还有哪些肌肉保留了运动功能,对于连六岁小孩子都能独立完成的日常活动,小到呼吸、吃饭、穿衣服,大到去上洗手间、洗澡、转移,我应该对自己有什么程度的合理期待,哪些可以通过康复训练实现一定程度的自理,哪些必须要依赖他人照护,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

“我爸妈就替我做了决定,说等我能坐久一点,最起码能熬过飞机起飞和降落,就把我带回国继续做康复,结果’能坐久一点’,就花了我半年。”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那时候吃饭都要人喂到嘴里,整个人像个物件被搬来搬去的。我盯着窗外或者天花板一言不发的时候,我爸妈就紧张得要死。其实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要有那个本事爬上窗台跳下去,或者把自己挂到天花板上,那才叫医学奇迹。”

顾晚霖的讲述带着严重的鼻音,我能感受到胸前的衣物已经被她的泪水洇湿透了。

“回来之后,家里亲戚一波一波地来探视,不过就是看完我这副惨样,长吁短叹一阵,再对着我发表一番要乐观坚强的高谈阔论,有的还当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真的烦透了。阿清,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成了一桩放在展览馆里的摆件,供人来来去去地参观。他们的情绪跟我要忍受的痛苦相比,实在太轻巧太廉价了,我根本不想应付。”

“可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我能去哪儿,我连自己离开家的能力都没有。我爸妈说大家来探望你是因为关心你,这些人情世故你怎么不懂。”

“我差点被气笑了。都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这样活下去,还指望我要照顾来探望我的人的情绪吗?”

“阿清,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和我爸妈的关系很拧巴,我不怀疑我们都很爱彼此,但我不觉得他们理解我、懂我,我没法在与他们的关系之中感受到亲密。”

“我出事的时候,我爸妈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本来他们已经计划了要自驾环游,好好享受人生的。然后突然我成了个累赘,害得他们哪儿都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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