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深色的痕迹还湿漉漉地贴在布料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她忽然笑出了声,清脆又刺耳,像是玻璃碎片掉进瓷盘。“你怎么又惹星澜生气了?”她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吃饭了吗”。周俊豪哑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带着锈迹,缓慢地、一下下地刮在他的心口上,刮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走来,脚步轻盈,可就在她落脚的一瞬,他的心猛地一沉——地上全是碎玻璃,酒杯摔裂的残片散了一地,像一片片透明的冰刃。唐雨竹一脚踩了上去,鞋底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紧接着,鲜血从她的脚底缓缓渗出,顺着鞋跟蜿蜒而下,在洁白的地毯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周俊豪已经单膝跪地,手慌乱地伸向她的脚踝,声音发颤:“雨竹!你别动,我看看……”她却轻轻抬脚,鞋尖不轻不重地抵住他肩膀,声音依旧平静:“起来。”他没犟,也没再坚持,只是默默低下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两人并肩走向顾星澜,一个温婉从容,一个低眉顺眼,画面和谐得令人窒息。“不请自来,没扫你们的兴吧?”她终于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顾星澜脸上,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萧玉希感觉到顾星澜的身子猛地一紧,肌肉瞬间绷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缓缓松开一直攥着她手腕的手,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剥离自己的皮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了某种极苦的东西,终于挤出两个字:“唐雨竹。”“我替俊豪给你道个歉,”她语气温和,不带火气,也不显卑微,“他今天脑子进水了,行为失态,看在我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她说这话时,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顾星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唐雨竹嘴角轻轻一扬,笑得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刀锋贴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清苦中带着一丝冷香,像是常年泡在药汤里的人才会有的气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祖母绿戒指沉甸甸的,色泽深邃如潭水,镶嵌在素雅的铂金戒托上,低调得几乎不起眼,却刺眼得让人无法忽略——那是唐家传承的信物,象征着正统与权力。顾星澜没接话。他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神色平静,可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周俊豪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声音刚出口就被掐断。唐雨竹只是眼皮轻轻一抬,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他立刻噤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所有辩解都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退到她身后半步,再不敢抬头。“这位是?”唐雨竹终于把目光转到萧玉希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夜的寒星,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她一身高定礼服,剪裁精致,珠光流转,行走间仿佛自带聚光灯,整个人如同从时尚杂志封面走出的超模,光彩照人。相比之下,萧玉希身上那条素色连衣裙,布料单薄,款式简单,甚至连腰线都没有收,看起来就像超市清仓打折时随意挑的廉价款。俩人站在一起,气质、气场、衣品高下立判,差距宛如云泥。萧玉希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形印痕。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将头微微低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进空气里。三秒的沉默后,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顾星澜的声音才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冷静、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朋友。”“又交新朋友了?”唐雨竹笑得轻巧,唇角微扬,语调轻柔,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反而像刀尖划过丝绸,留下无声的裂痕。她抬手招来侍应生,动作优雅却不容置疑,指尖轻轻一勾,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换套新的烤架,我对镍过敏。”说完,又笑盈盈地看向顾星澜,眼波流转,仿佛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介意我和俊豪留下来烤吧?”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场,瞬间瓦解。气氛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从暗涌转为平静,却暗藏更深的波澜。三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神情恭敬,动作小心翼翼。其中一个弯着腰,递名片的动作几乎快贴到她手心,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与紧张:“唐小姐,听说唐家刚拿下北海道的滑雪场项目?我们正做这行,想跟您详谈合作事宜……”唐雨竹谈笑自如,举手投足间尽显豪门千金的从容与贵气。她祖母绿戒指在举杯时一闪,翠色幽深,宛如寒潭,映出身后周俊豪阴沉如夜的脸。他一句话不说,低头专注地翻着烤架上的肉,动作机械而僵硬。油花“滋啦”一声溅起,落上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袖口,黑色布料瞬间沾上几星油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毫无知觉。“不回家陪老爷子?”顾星澜突然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到唐雨竹旁边,语气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涟漪。周俊豪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脊背微僵,手上的烤夹握得更紧了些。可他没动,也没开口,只用一对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顾星澜,眼神凌厉如刀,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可唐雨竹一点没躲。她甚至迎着顾星澜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清脆一声响,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蔓延:“怎么,三爷这是不欢迎我?”“哪的话,我的地盘,你随时来。”顾星澜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杯中的冰块轻轻相撞,发出叮的一声,冷冽而清透,“就是有点奇怪——我临时设的局,没请几个外人。你咋知道的?谁告诉你我在这儿?”:()入夜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