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后堂的门关上后,老何脸上的恭敬更深了三分。
他躬身又行了一礼,才直起身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云姑娘半月前就传了信,说公子这几日会到江州,让小人务必接应妥当。公子一路辛苦。”
谢青梧扶他起身:“何掌柜不必多礼。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要仰仗你。”
“公子言重了。”老何请她坐下,转身倒了杯热茶,“这是江州本地的茶,粗了些,公子将就喝。”
谢青梧接过茶杯,没急着喝:“何掌柜,云姑娘信中说,你知晓乳娘周氏的下落?”
老何神色凝重起来。
“是,周嬷嬷就住在城外周家村,离这儿三十里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公子,情况有些不妙。”
谢青梧抬眼:“怎么说?”
“近半年来,周家村常有生面孔转悠。”老何说,“都是些江湖打扮的人,在村口茶馆坐着,一坐就是半天,眼睛盯着进村的路。逢人便打听,有没有京城来的老妇人,姓周,五十多岁。”
谢青梧手指微微一紧。
王家动作真快。
或者说,谢明远动作真快。从他知道账本在她手里,到她南下,不过十来天时间。王家的人却已经在江州盯了半年。
说明他们早就防着这一手。
“那些人盯得紧吗?”她问。
“紧。”老何点头,“小人派伙计去过两回,装作收山货的。村里人说,那些人不光是白天盯着,夜里也有人在村口守着。周嬷嬷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谢青梧沉默片刻。
乳娘处境危险,她必须尽快见到她。但那些盯梢的人……
“他们有多少人?怎么轮换?”她问。
“常驻的有四个,分两班,白天两个,夜里两个。”老何说,“但每隔三五天会换一批人,来的都是生面孔。小人猜测,王家在江州养的人手不少,轮换着来,不容易引人注意。”
谢青梧心里快速盘算。
四个盯梢的,两班倒。夜里虽然人少,但夜色掩护,盯梢的人更警觉。而且周家村地形她不熟,贸然夜访,风险不小。
“何掌柜对周家村地形熟吗?”
“熟。”老何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江州城郊图。他手指点在一处:“这就是周家村,背靠小山,前面有条小河。进村只有一条大路,村口有棵老槐树,盯梢的人常在那儿守着。”
他手指往旁边移:“但村子后面有条小路,通往后山。平时村民砍柴走的,窄,不好走,但能避开村口。”
谢青梧仔细看着地图。
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周氏的院子在村子最里头,挨着后山。如果从后山小路进去,翻墙入院,确实能避开村口的眼线。
“这条路夜里好走吗?”
“不好走。”老何实话实说,“没月亮的时候,黑得很。而且小路陡,有碎石,容易摔。”
谢青梧想了想:“何掌柜能弄到夜行衣和攀墙的钩索吗?”
老何一愣,随即点头:“能。绸缎庄里就有深色的布,连夜赶制一身不难。钩索……库房里有以前运货用的绳索,改改能用。”
“好。”谢青梧说,“那就今夜子时,我从后山小路进村。何掌柜帮我准备夜行衣和钩索,再安排一辆车,送我到后山山脚。车要普通,不起眼。”
老何有些犹豫:“公子,这太冒险了。万一被那些人发现……”
“所以才要夜里去。”谢青梧语气平静,“他们盯了半年,没见周嬷嬷出过门,也没见外人找过她,警惕心会慢慢松懈。而且夜里人乏,是机会。”
她顿了顿:“再说,我也等不起。王家的人既然已经盯上乳娘,随时可能动手。我得赶在他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