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很想问:“你是真心觉得,假如我没去救你,你的结局更好吗?”
但是这句话她终究没有问出来。
当一个人经历了太多轮次,遇到过太多糟糕的事,那么就会产生一个令人不快的后遗症,那就是对于别人经历的所有坏事,她都能感同身受。
安东尼奥是堂菈的王子,是她暗恋的对象,是她寄予一切美好的幻想,是把她从苦难中救出的希望,她不可能怪安东尼奥。
得文的强暴给她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她对他既恐惧又厌恶,当她的奋力挣扎全部无效时,那些恐惧战胜了厌恶,她不愿意回想刚才那件事,也不敢去回想得文的脸。
她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未来的一切、面对家里人的脸和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时的表情,以及这件事被传开后,别人看她的目光和他们背后那些龌龊的议论。
她不愿去回想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的狼狈、自己受到的羞辱和痛苦,也不愿意去想象自己因为这件事而改变的未来。
所以堂菈想怪自己,怪自己走错了路,怪自己无知,怪自己运气不好,甚至希望以死逃避这一切。
只是这样显得她自己是那么可悲又可怜。
她还有那么多埋藏在心底,无处发泄的愤怒、委屈和恨意。
她需要一个发泄口。
于是,这些情感都聚集在一起,发泄到莉莉丝身上。
这不过是因为她在潜意识里知道莉莉丝不会伤害她。
人是懦弱的生物,人们往往意识不到,他们总是会向能让自己产生安全感的对象发泄情感。
听着耳边堂菈的号哭,莉莉丝看向窗外,黑色的夜里,看不到星星。
“算了吧,这样也好,”莉莉丝想,“若是她能把情绪发泄出来,也许就不会因为太过压抑而自杀,就这样活下去。”
毕竟活下去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
阳光从窗口照进车内。
“公主,”莉莉丝说,“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天的事。”
“嗯。”辛西娅公主说,“好像是得文自己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倒霉事四下传播的。”
她叹了口气:“得文就是那样一个无脑又冲动的家伙。”
是啊,所以他那天才会在小道里随便拉过一个女人就强暴。
莉莉丝说:“堂菈小姐可能会以为是我在散布传言。在她脑海里,或许从来没有我可以帮助她、我们并不是敌人、我们可以互相帮助这类想法。”
辛西娅公主问:“你讨厌她吗?”
“是的,我不喜欢她。”莉莉丝很直白地回答,“公主,我不是圣人,也不是神,我没有办法喜欢所有人。但是与此相比,我更厌恶她遭受到的一切,我觉得正常的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辛西娅公主问:“那正常的世界应该是怎样的?”
“正常的世界,人们不应该嘲笑被欺辱的人,社会应该保护被欺辱的人,让罪恶得到应有的惩治。”莉莉丝说,“令人痛苦的是,就目前而言,我们甚至连其中之一都做不到,我们无视被欺负的人,嘲笑受到侵害的人,对暴力、性侵和剥削视若无睹。”
辛西娅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天后,夜晚。
一辆马车停在监狱外面。
从马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他们对狱警出示了信物。
过了一会儿,狱警们带出了一个被布袋罩住头、手脚都铐着锁链的女人。
把挣扎的女人推给那两个男人的时候,狱警脸上带着意义鲜明的笑:“让伯爵大人小心点,别给玩死了,过几天她还要上绞刑架呢。”
那两个男人一人拉住绑着女人的锁链,另一人往狱警手中扔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心吧,伯爵自有分寸,我们会在天亮之前给你们送回来的。”
当马车离去,狱警笑道:“那个变态老伯爵有福了,这次可是个绝色的美人。”
另一个狱警掂了掂手上的钱袋:“看看这些,我们不也沾光了吗?”
他们相视一笑,把钱袋收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站在监狱门口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