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曾国藩收到捷报的同一时辰,六百里加急的抄件也送到了左宗棠手中。
时值深夜,楚军大营灯火通明。
左宗棠没有睡,他也睡不着。
李秀成的太平军主力虽退守杭州城内,但苏南、浙北的局势如同一个火药桶,稍有不慎就会将他这支孤军炸得粉碎。
“大帅!京师急报!”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
左宗棠从地图前转过身,接过塘报。
他读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在咀嚼。
读罢,他没有像部下期待的那样露出喜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帐中几位将领已忍不住议论开来:
“好啊!僧王这一仗打得痛快!”
“看英法夷人还敢嚣张!”
“大帅,是否将此捷报传谕全军?将士们憋屈太久了。。。。。……”
左宗棠抬起手,帐中瞬间安静。
他将塘报放在案上,用手指点了点那几行关于战果的描述,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们楚军现在用的火炮,最远能打多远?”
负责军械的参将一愣:“回大帅,最好的六门洋炮,购自广东十三行,射程约一千八百步。其余土炮。。。。。。”
“夷舰火炮呢?”左宗棠打断。
“这。。。。。。听闻英法舰炮射程可达三千步以上,且多为开花弹,威力。。。。。。”
“好了。”左宗棠摆摆手,不再问。
他走到帐边,望着杭州城的方向,沉默良久。
帐帘再次被掀开,幕僚虞绍南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大帅,曾涤生急信。”
左宗棠接过,拆开。
曾国藩的字迹工整冷峻,内容简单直接:
“季高如晤:大沽捷报谅已收悉。然夷人必复来,朝廷或生骄心。
当务之急,仍在江南。
李秀成部若西进湖北,则皖局危矣。
请季高务必将其困于浙北,不得使一兵一卒西窜。
十日之内,安庆可下。
大局成败,在此一举。
国藩手书。”
左宗棠看完,将信递给虞绍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大帅,曾公这是要把李秀成钉死在浙江啊。”虞绍南低声道,“可我们楚军伤亡已近三成,粮饷拖欠两月,再强攻杭州。。。。。。”
“谁说我要强攻了?”左宗棠转身,眼神锐利,“李秀成不是傻子。安庆危急,陈玉成一日三催,他为何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