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川宁仰起头,看着骤然放晴的天空,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校场上,也洒在他震撼未平的心上。
作为一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内心的震动远比那些身处其中的士兵更为剧烈和复杂。
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枚小小的、由铁片和绶带构成的勋章,一个象征着荣誉的符号。
竟然能在数万人的军队中激起如此山呼海啸般的反响,能让那些平日里或许还有些散漫的士兵,爆发出如此纯粹的忠诚与狂热。
他更加没有想到,石达开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开此千古未有之先河!
他不去为那些功成名就的将领立庙祭祀,反而要为那些最底层、命如草芥的士卒,那些可能连名字都无人记得的茕首,修建一座永久的陵园,让他们受天下人的祭拜与香火!
这支军队,被注入了这样的灵魂与荣誉感,未来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战斗力,卢川宁简直无法预料。
但他可以预见,自此以后,光复军之中,悍不畏死者将多如繁星,攻城陷阵,誓死效命者更将不知凡几!
生前给予莫大的荣誉和实实在在的土地利益,死后给予至高无上的哀荣,家族成为受人敬仰的“光荣之家”。
。。。。。。
卢川宁心中只剩下无言的震撼。
对于人心的洞察与掌控,石达开竟然已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想起父亲卢继亮对光复军前途的怀疑与观望,此刻在他心中,答案已然无比清晰。
他的父亲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光复军,拥有如此蓬勃的朝气,如此惊人的创造力与凝聚力,绝非那个暮气沉沉、腐朽透顶的清王朝所能拥有。
甚至于……………………
比《光复新报》上所描绘的那些欧罗巴强国崛起前夕的景象,更为炽烈,更为狂热!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与使命感涌上心头,他望着校场上那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墨黑色军阵,脱口而出:
“我决定了!我要在大学堂,学习军工制造!”
他身边几位相熟的同学闻言,先是颇为惊讶,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目睹了今日的一切,就连他们自己,心中也早已萌生了毕业后投身军政府,为这个新生政权效力的强烈冲动。
与此同时,在观礼区域的另一侧,几名被特别邀请前来观礼的外国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一名头戴圆顶礼帽、身着笔挺西装的英国人,正忙不迭地催促着身旁笨重的湿版照相机操作师:“快!拍下来没有?”
“刚才那个场面,那个统帅讲话、全军欢呼的瞬间!”
“上帝啊,一定要拍下来!”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指着相机说道:“这张照片,配上我的报道,绝对能登上《泰晤士报》的头版!”
“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就用拿破仑所说的那句,东方雄狮已醒,世界都将颤栗!”
“我敢打赌,整个欧洲的军事观察家和政治家们,都会因为这张照片和这篇报道而震惊!”
这名英国人叫查尔斯,是《泰晤士报》驻远东的特派记者。
查尔斯此行,本是受怡和洋行经理费理斯所托,帮忙为光复军的授勋仪式拍摄几张照片,用于下一期《光复新报》的版面。
怡和洋行也正帮光复军在英国采购新的照相设备,此次算是先试试效果。
查尔斯起初只是为了还费理斯一个人情而来。
然而,此刻的他,却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重大历史事件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