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车灯照亮了半边天,朦胧了悬挂的月亮,连庭院里绽放的烟花都黯淡了颜色。
从车上下来的男女都妆容精致,衣着华美,他们有说有笑,见面互相问候,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连年轻小辈也都盛装打扮,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拘谨又客气。
众人陆续走上前给寿星送礼,说上几句客套话。
寿星戴着金色王冠,在生日歌中接受众人的祝福,在烛光中许愿,在众人的掌声中吹灭蛋糕塔上的层层蜡烛。
舒漾翘着脚坐在角落,举着酒杯抿了几口。
觉得难喝,又吐了回去。
周围人在不停地说话,吵得舒漾耳膜生疼。
吊顶上的玻璃灯光线昏暗,人影晃动,每个人都像牵线木偶,上演着生硬乏味的皮影戏。
拥挤,喧嚣,闷热,无聊。
香水味,酒精味,奶油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空气如同覆盖了张油污的水面,沉闷到令人窒息。
舒漾坐不住,趁着他们在庭院欣赏烟花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她搭上了前往市中心的计程车。
远离拥挤的人群,空气顿时清新起来,舒漾深呼吸一口气,胸腔都在发麻。
她从车窗往外望去,看见天边被染红的晚霞,紫粉色的有点罕见。
这座滨海城市每到傍晚,风里就会染上海水湿漉漉的咸味。
海边到处都是人,浪花轻轻拍打海岸,将沙滩上的脚印一个个抹去,不留痕迹。
海鸥归巢后,海边的喧嚣声逐渐消失。
只有堤岸边散步的情侣们,手牵手漫步在旖旎的晚霞里。
这本该是一座浪漫美好的城市。
却因费理钟一句:“你父母当初乘坐的游轮,就是在这个海里沉下去的。”
把她对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丝依恋都给抹灭了。
舒漾觉得他真是恶劣。
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要让她不喜欢。
那如果是她不喜欢的东西呢。
他也会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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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市中心时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舒漾仰头看了眼这幢宛如宫殿般的白色建筑,推门走进去,看见穹顶的彩色玻璃被灯光照耀着,发出璀璨的光芒,迷离梦幻。
舒漾不信教。
她来教堂只是因为,坐在这里能最清楚地听见海浪的涛声。
哗啦哗啦,拍打着海岸,发出断断续续的回响。
她一直都很好奇,那艘坠海的游轮最后怎么样了。
可是搜不到任何消息,没有新闻,没有八卦。
就像沉水的石头,落下去时掀起轩然大波,等沉寂过后又无人在意。
她问费理钟,费理钟说,等你长大后自然会明白。
她已经成年了,还不算长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