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惕在浑噩的痛楚中偏过头,对上近在咫尺的眼。
猩红一片,盛满了晦暗的痛楚、慌乱,深深的愧疚和几近绝望的自责。片刻后,不知谁先靠近谁。
淡淡龙涎香混着药味,勾魂摄魄地萦绕。
唇很轻、很缓地贴了上来。
先是额头,再是湿漉的眼尾,最后,颤抖着,覆上他冰冷失色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耳鬓厮磨的吻。
牙齿轻轻撬开他因疼痛而紧咬的牙关,舌尖小心地探入,一点点安抚。
却也不止是吻。
不是第一次……唇齿间残留的触感,让他明白大概从他昏过去那时起,这人就已这样吻过他无数次。只是这是他唯一一次清醒。
小神医说龙涎有用。
李惕本觉荒谬,可喘息间被迫吞咽,腹腔深处竟真像是被烈酒灼,轰然一片燎原温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融化。
腹内不规则的痉挛拉扯得更加剧烈。李惕呼吸骤停,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绝。
可紧接着,腹中那些被淤血喂养了的躁动蛊虫,又确实被这至阳的气息短暂地安抚了片刻。
亲吻不断,更深,更急。
李惕痛得意识涣散,可心底深处,却生出一丝疯了一般的侥幸——
侥幸他愿意为了救他而吻他。
一次又一次。
仿佛无比珍惜地……爱着他。
……
李惕又辗转痛了好几天。
案子也水落石出——那武将宋梁的兄长确系被仇家所害,与朝堂之争无关。
而借由此事,许多闹事赵党又被一撸到底,牵连甚广。
天子大获全胜,脸上却毫无喜色。
他这几日寸步不离李惕,喂药、擦身、换药、揉抚,几乎全没有睡。
但不一样。
几个月来,李惕眼中的姜云恣,总是温和的、一派从容的,即便偶尔露出破绽,也很快会被笑意掩去。
他还从未如此真切地见过他露出这般深不见底的、连伪装都无力维持的阴郁底色。
可惜,想伸手碰碰他紧蹙的眉心,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几日后,姜云恣问了小神医,另一种治疗法能不能用。当夜,他将李惕圈在怀里,一遍遍吻他汗湿的额角:“景昭……别怕,朕会小心,不弄痛你。”
后面的事,李惕浑浑噩噩。
清润的香油被仔细地涂抹,非常非常慢。慢到他醒着又睡过去,慢到说不定有一两个时辰,甚至三四个时辰。
然后才有滚烫。
很满,不痛。
他真的只是为他暖着,只是那样紧紧抱着他,下颌抵在他发顶,手臂环着他淤胀未消的小腹。
一下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