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数月前携李惕上朝听政、处处倚重将之推至前台,甚至每月定时前往温泉别苑养病,也都是这盘大棋中不可或缺的几步。
李惕何等敏锐。
很快便看出其中关窍,也不藏着掖着,便直接问了姜云恣。
他本以为姜云恣会从容一笑,道一句“知我者莫过景昭”。
却不料,天子眸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
甚至……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你……生气了吗?”
他小心执起李惕微凉的手,指尖发颤,解释起来也难得有几分语无伦次的凌乱:“景昭,朕……朕带你去温泉别苑,一开始真是一心为你调养身子,绝非存心利用!”
“只是后来,才渐渐存了几分引蛇出洞,诱赵党伺机埋伏动手的心思。”
“但你放心,眼下他们还不会妄动,而待真要收网时……朕必将你先在宫中妥善藏好,绝不让你涉险,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窗外最后一场残雪已化尽,庭中柳枝抽出嫩黄新芽,风里带着初春微润的气息。
李惕望着眼前之人。
不得不说,天子生得实在是好。
眉目如画,薄唇抿着时自带三分威仪,笑起来却又如春冰初破。
这些日子,他常对着晨光熹微中那张俊美又凌厉的睡脸恍惚。想着当年他在南疆呼风唤雨、眼高于顶时,也从未敢奢想过此等绝色。
如今何德何能,与他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这般艳福。
呵,竟偷偷觉得天子是艳福。他怕也是离南疆久了,忘了自己其实还有九族。
成天各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但没办法,他已是如此,此刻都不知悔改,还妄念更深。
许是平日看多了天子乾坤在握、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总忘了他其实比他还小一岁有余呢。
所以偶尔,能忽然得见他这般少年气,强悍之下真实的不安与笨拙……
心头一阵发酸,又发软。
“臣并非怪陛下。”
他大概也是越发癫了,狗胆包天,擅自觉得天子可怜又可爱。
当然近来他癫,陛下也没好到哪里去——适才还在给他暖着手,转头一眼没瞧见,竟将侧脸偎进他掌心,声音闷闷的:
“朕不想……让你觉得朕处处算计你。”
“朕身边,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唯有一个景昭你,若还与朕离心……”
“怎么会。”
李惕垂眸,温和蹭过姜云恣脸颊。
他相信他。
即便没有赵国公,姜云恣也会用心照顾他,也会带他去温泉疗养。
至于顺路算计一下赵党,不过是一石二鸟的顺势而为,于帝王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思虑。
他在南疆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推行各种利民新政既是为百姓安居,亦是为王府挣贤名、打根基;整顿边贸是为民生富足,亦是为南疆增岁入、固边防。
难道就能说他同时谋一些别的,为国为民的心就有半点掺假么?
45。
李惕丝毫不会因此就姜云恣生出嫌隙。
可姜云恣仍是一整日闷闷不乐。李惕难得也想了些话去哄,天子还是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