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冠冕堂皇,让急於夺权的朱偽一时也难以强令。
而老谋深算的程昱,远不止於救灾赎罪和扬名立万。
他將救灾作为一把精巧的钥匙,轻易地打开了寿张本地豪强张氏那紧闭的重重大门。
张家是本地最大的地头蛇,城在族在,城破则族灭的风险巨大。
程昱的洪水计固然带来了灾难,却也实实在在地驱走了索命阎王张梁。
这份功过参杂的救命之恩,让张家对程昱的態度极其复杂。
程昱精准地把握住了这种情绪:主动带著粮食、药品、营建材料登门拜访,承诺优先修復张家在城中的核心產业和祖宅;
倾听张家因战乱和水灾的惨痛损失,言辞恳切,感同身受;
更重要的是,他以山海领强大的后勤保障和未来在充州的影响力为饵,暗示张家与山海领合作方能在此大灾之后保住家族根基,甚至更进一步。
短短数日,程昱便与张家家主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救灾资源交接处,张家优先“捐赠”的粮草车一眼望不到头。
在一次看似平常的“调拔人刀协助守城清淤”日的请求下,两万名张氏精心培养、装备齐全、本用作坞堡防御的精锐私兵,“顺理成章”地补充到了山海领的救灾力量中,实质上已被程昱不动声色地纳入了魔下。
张家得到了山海领的信物和未来利益承诺,而程昱手中则凭空多出了两万可用之兵。
这一切做得无声无息,大营中忙於应酬士族的朱偽,对此几乎毫无察觉。
实际上,当朱偽检点著帐册上那触目惊心的“五十万士族私兵”数量,听著帐外连绵数里的喧囂人喊马嘶时,他的雄心膨胀到了顶点。
他自认为已得充州士族鼎力支持,实力远超尚在泥潭里打滚的山海三十万疲惫之师。
他不能再容忍那位山海领安插进来的军师祭酒程昱,名义上地位可能低於他,但实际掌握著最精锐力量,分走他的光芒和主导权!
一日,程昱与廖化刚处理完一批流民安置事宜,被紧急召入中军大帐。
帐內除了朱偽,还站满了充州数十位家族的代表,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们。
朱偽脸色肃然,不再有前几日的客套:“程仲德,廖元俭!如今巨野郡城被围,危在旦夕,刻不容缓!
我等食汉禄,当以国事为重!
尔等以救灾之名在寿张盘桓多日,貽误战机,是何道理?
我观营中士族儿郎士气高昂,兵强马壮,足可踏平巨野之敌!”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程昱和廖化:“既为平叛,当有统一號令!
吾乃朝廷钦命左中郎將,更得充州义士共囊!
自即日起,平叛大营全军调度、后勤供应,当由本將统筹!
尔等山海领部属,自当遵令而行!”
话音落下,帐內充州“士族代表”纷纷附和,给朱偽壮势。
程昱静静听完朱偽慷慨激昂的发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当朱偽说完,帐內气氛凝固到冰点时,程昱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闪过一丝嘲讽,又像是早已料到结局的淡然。
他连眼神都没多给那些兴奋的充州“士族代表”,转向朱偽,拱了拱手,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情:
“朱將军言重了。
平叛大业,自然以將军马首是瞻。
既將军已得充州义士效命,欲率精兵南下解巨野之围,实乃社稷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