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城的冬天也不萧瑟,流水不冻,南来北往的船只上传来不同的口音。
我坐在窗边听着,船缓缓停下来。
有人来敲我的门,我不应,司马紫虚就推门进来,桌上午膳已经冷透。她进来带着一股香气,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我。水仙花的味道静静弥漫,司马紫虚问我:“闹脾气不吃饭,你不饿吗?”
我抬眼看了一眼她,司马紫虚脱了早上那件丁香紫缠枝葡萄纹罗衫,换上一件银色祥云纹藕荷素袄裙,外面罩了件银灰兔毛披风,脸色比昨天好了点。
“浦江城到了,”司马紫虚说,“王璁一早就下船了,我看是朝仓廪那边去了。”她目光扫过桌上的未动的餐食,挑挑眉:“怎么,你和王璁吵架了?”
她脸上露出些幸灾乐祸的笑意。
“吃不下,”我说。
司马紫虚一把把我拉起来,“走吧,别坐在这儿了。”她说,“我带你吃别的去。”
宋观棋和她娘分开之后就带着我们在城里乱转。
头一回跑到离宫这么远的地方,我看什么都新鲜。
小河上有穿粉色罗裙的女孩唱歌,调子飘飘渺渺落尽我耳朵里,不识南音便听不真切,只知道在说采莲、水里涌动的鱼还有情爱。我们三个在河畔的茶楼上坐着,宋观棋托着下巴长舒一口气,她坐在窗边,整个人笼在春日的阳光下,每根头发丝都闪闪发光。
我看宋观棋看傻了眼,直到她终于从唱歌的女孩身上收回视线来,朝我笑笑。
“咕咚。”我听见自己咽了一口口水。
司马紫虚慢条斯理地说:“你饿了?”
“嗯嗯嗯嗯。”我胡乱点头。
司马紫虚便叫来些点心,做成莲花装的酥饼,青色的团子掰开里边是甜糯米,还有油纸包着的小鱼干,我跟宋观棋食欲大开,吃了个一干二净,吃完了舔着嘴捧着肚子叫。“哎呦,”宋观棋往司马紫虚身上靠,“肚子好撑啊。”
司马紫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开点,宋观棋顿时失去依靠,扑腾着手抓住我的袖子。我连忙拉她,可这人沉的很,吃饱了更沉,一屁股滑下去坐在地上。
宋观棋并不恼,放开我的袖子,一把抱住司马紫虚的腿。“紫虚大人别生我气了,”她使劲晃晃司马紫虚,“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茶楼里人不少,我们又没做雅间,不少人往这看。司马紫虚脸都黑了,“把你狗爪子拿下去。”
“就不,”宋观棋愉快道,“除非你原谅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嘛,”宋观棋下巴垫在司马紫虚大腿上,“原谅我吧。”
“行,”司马紫虚说。“你说什么?”宋观棋掏掏耳朵。
“原谅你!”司马紫虚脸更黑了,“没生你气!”
“好耶!”宋观棋从地上跳起来,“正好天快黑了,我们出去逛夜市吧。”
她拽着司马紫虚往外走,回头对我眨眨眼,“快来小徽。”
我跟上去。
司马紫虚说的别的就是我们之前一起吃过的那家茶楼。
“我记得你很喜欢这的点心,”司马紫虚笑着说,“再来尝尝味道还一样吗?”
我看着盘子里各式各样的糕点,荷花酥、定胜糕、杏仁豆腐,卖相都精巧玲珑。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如何?”司马紫虚问我。
“还可以,”我说着就放下,没有再吃第二口的欲望。
见我不吃,司马紫虚收了笑意。半晌她才张嘴,“抱歉,不合口味了吗?”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要不我们再去吃点别的?”司马紫虚小心翼翼地说,见我一直从雅间的窗往外望,她又问:“或者你想坐乌篷船吗?”
“你不是晕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算了吧,坐一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