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未干处,句句皆是刀锋
时砚的指尖悬在半空,没再往下落。
他看着陆野脸上滚落的泪珠,看着他耸动的肩膀,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眼底的探究却没淡半分。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陆野压抑的哽咽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时砚缓缓松开按住他手腕的手,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哭什么?”
陆野没抬头,只是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得更厉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又可怜:“我……我就是觉得委屈……你非要这么逼我……我都听话了,每天乖乖待着,不吵不闹,你为什么还是不信我?”
他刻意把声音压得又轻又细,像极了从前那个会跟在陆峥身后哭鼻子的小孩,指尖却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时砚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尖上,又缓缓移到他微微鼓起的床垫缝隙处。忽然,他伸手,轻轻拂过陆野的发顶,动作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真的只是日记?”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陆野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又立刻放松下来。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用力点头,鼻尖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嗯!就是日记!写的都是些没用的碎碎念,今天吃了什么,哥又骂我了,你陪我玩了真心话大冒险……时砚哥你要是不信,我明天一定拿给你看!真的!”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时砚对视,生怕被看穿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
时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嘲弄,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陆野的心里。
“好啊。”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野,目光扫过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又落在他紧紧抿着的嘴唇上,“我等你明天拿给我看。”
陆野心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发软,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副乖巧又怯懦的表情。
可时砚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陆野,声音平静得可怕,却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戳进陆野内心最薄弱的地方。
“你的眼泪,掉得太慢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刚才你抬头看我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恐慌和算计。陆野,你演得很卖力,可惜,太假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每天晚上写的那些东西,不是日记,是你的刀,你的网,是你藏了十年的恨和不甘。你说十年前的陆野早就死了,活下来的到底是谁?是那个被抛弃的孩子,还是那个回来索债的厉鬼?”
“你以为你装得很像,装得乖巧,装得无害,就能骗过所有人?”时砚的声音忽然转冷,像寒冬里的风,刮得人骨头疼,“可你眼底的狠戾,骗不了人。你攥着床单的手,抖得那么厉害,你在怕什么?怕我搜出那个本子,怕我拆穿你的伪装,怕我让你连站在陆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今天不搜,”时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发出一声轻响,“不是因为我信了你,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陆野,”他最后丢下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的温顺假面,早晚有一天,会被你自己藏的刀,割得粉碎。”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只剩下陆野一个人。
他脸上的泪痕还在,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的怯懦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床垫下那本硬邦邦的本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时砚。”
“你说得对。”
“我的假面,早晚会碎。”
“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们所有人,都拉进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