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囚灯映血骨一字裂尽半生情
审讯室的灯惨白得晃眼,把陆野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冰冷的墙上,像一道风干的疤。
他瘫在椅子上,手腕脚踝的镣铐早就和皮肉黏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掌心的抓痕结痂又裂开,渗出来的血珠滴在认罪书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门被推开的瞬间,陆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眼。
陆峥站在门口,身上的警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晃得陆野眼睛发酸。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在空旷的房间里踩出了沉闷的声响。
“吃点东西。”陆峥的声音比这审讯室的墙还冷,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看陆野,目光落在那份签了一半的认罪书上。
桶盖掀开,是一碗温热的馄饨,葱花浮在汤面上,飘着淡淡的香气——是陆野小时候发烧,陆峥跑遍三条街给他买的那家的味道。
陆野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别过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吃。”
陆峥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递到他嘴边。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陆野偏着头躲,勺子撞在他的嘴角,洒出来的汤烫得他舌尖发麻。他猛地偏过头,盯着陆峥,眼底翻涌着绝望的火:“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催我签字的?”
“证据确凿。”陆峥收回手,勺子放回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签了,对你我都好。”
“好?”陆野突然笑了,笑得胸腔发疼,笑得眼泪直流,“把我钉死在杀人犯的位置上,把渡鸦翻野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就是对我好?哥,你看着我!你告诉我,那些年你护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亲手把我推进地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吼,镣铐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峥终于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疲惫。他看着陆野,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哥”的弟弟,看着他此刻满身是伤、满眼是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寸寸地收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没有护错人。”陆峥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是你,走错了路。”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陆野的心脏。
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再也流不出来了。他看着陆峥,看着这个他曾经以为全世界最疼他的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原来,所有的信任和依赖,在铁证面前,都不堪一击。
原来,他的哥哥,是真的信了那些鬼话,真的觉得,是他杀了人。
陆野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拿起了桌上的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破那片惨白,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陆”字。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笔杆都几乎握不住。
陆峥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陆野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眼底一片死寂,像燃尽的灰烬。
“陆峥。”他开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哥哥了。”
陆峥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
他看着陆野眼底的荒芜,看着那片曾经盛满依赖和孺慕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寸草不生的废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空气里,只剩下馄饨的香气,和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刺鼻得让人想吐。
陆野低下头,不再看他。
陆峥站了很久,久到审讯室的灯光都开始发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份签好字的认罪书,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的陆野,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野终于撑不住,伏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绝望地哀嚎。
而门外,陆峥靠在墙上,缓缓滑了下去。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连一丝都透不进去。
保温桶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葱花浮在汤面上,像极了小时候那个飘着细雨的傍晚。
那时候,陆野发着高烧,攥着他的手,软软地喊:“哥,我想吃馄饨。”
那时候,他跑遍三条街,把温热的馄饨递到弟弟嘴边,笑着说:“慢点吃,哥以后天天给你买。”
只是,后来的后来,再也没有以后了。
囚灯映着血骨,一字裂尽半生情。
这场刀,插穿了陆野的心脏,也碾碎了陆峥的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