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掌心血痕成铁证栽赃之局初露形
天刚蒙蒙亮,雨势非但没减,反而越发猖狂,豆大的雨点砸在二十五楼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像是谁在敲打着催命的鼓点。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搏斗的狼藉——打翻的果盘滚在角落,几颗苹果沾着泥水,狼狈不堪;茶几边缘的一道浅痕,是昨夜陆野腰腹撞上去时磕出来的;那袋被遗忘的牛肉干,静静躺在地板上,包装袋被踩得变了形,沾了潮气的碎屑黏在地板上,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陆野是被急促到近乎砸门的声响惊醒的,他刚坐起身,右手掌心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针在往肉里扎。抬手一瞧,那五道深可见骨的抓印已经结痂,黑红的血痂边缘还渗着血丝,狰狞得像五条爬在掌心的黑虫。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陆峥站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蔓延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白,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疲惫与焦灼。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陆野的右手,朝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伸出来。”
陆野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块冰猛地砸进了心窝。他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指尖攥得发白,嘴上还强装镇定地扯着谎:“哥,大清早的,干嘛啊?我还没睡醒呢。”
“我让你伸出来!”陆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恐慌,震得陆野耳膜发疼。
陆野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把右手缓缓伸了出去。掌心的抓痕赫然在目,结痂的边缘还凝着一丝暗红的血珠,在清晨微亮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陆峥的目光落在那道抓痕上,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兜里的对讲机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划破了客厅里死寂的空气。
小王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雨幕,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陆队!陆队!楼下绿化带……发现两具尸体!是……是苏念和苏婉!她们俩都没气了!”
“嗡”的一声,像是有重锤狠狠砸在陆野的太阳穴上,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连掌心的疼都变得麻木。
苏念?那个昨天还踮着脚尖,举着粉色公主贴纸,奶声奶气地跟他说“哥哥的房间要粉粉的才好看”的小丫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会把偷偷藏的糖果塞给他的小不点?
苏婉?那个总是无奈地笑着,站在电梯口叮嘱陆峥“别总凶他,还是个孩子”的女人?那个会拎着刚买的菜,分给他一把新鲜草莓的温柔姐姐?
怎么会?怎么可能?
没等他回过神,陆峥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镣铐拖在地板上,发出的哐当声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剐在陆野的心上。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外面雨点击打轿厢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峥拽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楼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蓝红交替的警灯刺得人眼睛生疼,光线透过雨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渗着血的网。
陆野被陆峥拽着,一步步往绿化带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一幕——
苏念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灌木丛中,身上那件粉色的公主裙被雨水泡得发胀,裙摆沾着泥污和暗红的血迹,脖子上缠着一圈细细的尼龙绳,绳结深深嵌进皮肉里,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惊恐的光,小手心里,还攥着一张被血浸透的公主贴纸,正是昨天她要贴在陆野房间的那款。
苏婉就躺在她身旁,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被血染红了大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没柄而入,刀柄上刻着的小熊图案被血糊成了黑红色。她的手指被硬生生掰断了三根,指尖的皮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而那只摊开的右手,指缝里还夹着一丝皮肉组织,像是临死前拼尽全力,从对方身上生生抠下来的。
周围的警员都在忙碌,脚步匆匆,神色凝重。法医蹲在尸体旁,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逝者,手里的镊子夹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
陆野的腿软得厉害,要不是被陆峥死死拽着,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名法医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快步走到陆峥面前,声音凝重得像是一块铅:“陆队,苏婉的指缝里发现了皮肤组织,新鲜度很高,应该是抵抗时留下的,已经紧急送去做DNA比对了。另外……我们在她的指甲缝里,还发现了少量烟丝,和陆野之前藏的那款,是同一个牌子。”
烟丝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野的头上。他想起自己藏在床板缝里的那半包烟,想起昨夜搏斗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烟蒂,心里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冻得他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陆峥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野的掌心,那道狰狞的抓痕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没说话,只是拽着陆野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着青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还在哗哗地下着,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却冲不散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没过多久,一名警员顶着暴雨,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单,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种绝望的穿透力:“陆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苏婉指缝里的皮肤组织……和陆野的,完全吻合!”
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雨幕里轰然炸开。
周围的警员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陆野身上,有震惊,有怀疑,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发冷。
陆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峥,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喊,想解释,想把昨夜那个黑衣人偷袭他的事全说出来——
是他!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他攥住了我的手!是他把我的皮肤组织塞进苏婉的指缝里!是他栽赃我!
可话到嘴边,却想起昨夜自己为了掩盖偷找牛肉干的事,对着陆峥撒的那个谎——“没什么,刚才脚滑摔了一跤”。
现在,还有谁会信他?
一个戴罪之身的囚犯,一个有过劣迹的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怎么敌得过那份铁证如山的DNA报告?
陆峥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的雨,里面有失望,有痛心,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陆野以为时间都要静止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陆野的心上:“陆野,跟我走一趟吧。”
镣铐的冰凉透过皮肉传来,刺骨的冷。陆野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狰狞的抓痕,看着周围警员怀疑的目光,看着陆峥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终于明白——
昨夜那场偷袭,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一个局,一个精心布置的、天衣无缝的栽赃之局。
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板上钉钉的凶手。
雨还在下,疯狂地冲刷着这个清晨,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却冲不散笼罩在二十五楼,笼罩在他心头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