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进山的路,每一步都是往刀尖上走
天刚蒙蒙亮,太行山的晨雾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派出所院子里,几辆越野车的车灯刺破薄雾,发出嗡嗡的轰鸣。李队穿着一身迷彩服,手里拿着对讲机,正低声给队员们布置任务,脸上的神情严肃得像是结了冰。他身后的警员们,个个荷枪实弹,背着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临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峥扶着时研走了出来。
时研穿着一件厚厚的冲锋衣,却还是显得单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淬了火的钢。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那块刻着橘子花的黄铜怀表,还有那本染了血的日记。
陆峥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上次在悬崖边救时研时留下的伤,此刻被冲锋衣的袖子盖住,却依旧能看出隐隐的凸起。他把时研的大半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步伐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过院子里的警员,又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上。
那片山,就是谭嫣的地盘。
几十年了,她盘踞在太行山深处,靠着星墟的黄金,养着一批亡命之徒,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爷爷张砚臣、老赵,还有那些被她灭口的无辜者,一个个名字,像一根根刺,扎在时研的心上,也扎在陆峥的心上。
李队看到他们,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时研手里的铁皮盒子上,沉声道:“东西都带齐了?”
时研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带齐了。”
“进山的路不好走,都是悬崖峭壁,你这身体……”李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我能走。”时研打断他,攥着铁皮盒子的手又紧了紧,“我必须走。”
李队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时研是这场局里最关键的人,没有他手里的怀表,就算他们闯进星墟,也找不到黄金库的入口,更抓不住谭嫣的把柄。
“上车吧。”李队侧身让出一条路,“越野车能送我们到山脚下,剩下的路,得靠腿走。”
陆峥扶着时研,慢慢坐上了一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时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疼又开始隐隐作祟,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他闭上眼,靠在陆峥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草药味,心里的紧绷,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陆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腹,声音压得极低:“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时研“嗯”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睡着。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爷爷的日记,闪过老赵死在屋里的模样,闪过谭嫣那个名字。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能这么狠?
越野车缓缓驶出派出所的院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脚下开去。车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连绵的青山,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的山林,听起来却像是哭嚎。
时研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突然开口道:“阿峥,你说,爷爷当年逃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慌不择路?”
陆峥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疼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不知道,但爷爷肯定比我们难。那时候,他手里没有枪,没有队友,只有一块怀表,和一颗想活下去的心。”
时研沉默了。
是啊,爷爷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他和老赵,两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谭嫣的追杀下,从星墟逃出来,隐姓埋名,过了几十年提心吊胆的日子。爷爷开了那家钟表店,守着那块怀表,守着那个秘密,直到死,都没能放下。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些藏在星墟里的黄金?还是为了那些枉死的人?
时研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是爷爷当年没走完的路。他必须走下去,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越野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山脚下。
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丛林,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消失在浓密的树荫里。小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李队率先跳下车,对着对讲机喊了几声,队员们立刻列队集合,动作整齐划一。
“都听好了!”李队的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谭嫣的人,很可能在沿途设了埋伏,我们必须小心谨慎!进山后,保持队形,不要擅自行动!时研和陆峥,跟在我身边,保护好他们!”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陆峥扶着时研下了车,刚站稳,时研就咳嗽起来,胸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陆峥赶紧拍着他的背,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时研喝了两口,才慢慢止住咳嗽,脸色却更白了。他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小道,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很快被决绝取代。
“走吧。”时研攥紧了手里的铁皮盒子,抬脚往前走去。
陆峥赶紧跟上,紧紧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一个不稳,摔进旁边的草丛里。
队员们排成一列纵队,跟在李队身后,沿着小道往山里走。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了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