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指同胞,一刀剖心破心魔
警笛的尖啸刺破夜幕,红蓝光影在废弃大楼的天台上疯狂跃动,将两个对峙的身影切割得明暗交错。
陆野和陆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枪口死死对准了对方的眉心。
夜风卷着沙尘,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陆野的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十年积压的戾气与迷茫。而陆峥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痛惜与焦灼。
“陆野,放下枪。”陆峥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哥知道你这些年苦,哥从来没怪过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陆野心湖的深渊。
十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模拟这个场景——他拿着枪,指着这个站在阳光里的哥哥,恨他的光明磊落,恨他的众望所归,恨他永远不懂自己在黑暗里的挣扎。他以为自己恨的是陆峥,恨的是这个把他衬得一无是处的亲哥哥。
可此刻,枪口抵着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他才猛地惊醒。
心底的博弈疯狂撕扯着他——扣下扳机,就能毁掉这束刺目的光,就能让自己再也不用活在他的阴影里;可只要手指一动,就会毁掉这世上唯一还在等他回家的人。
他恨的从来不是陆峥。
他恨的,是当年那个面对命运的倾轧,连反抗都不敢,只能眼睁睁被拖入深渊的懦弱自己;是十年间,明明渴望救赎,却只能用层层恨意伪装自己的可笑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剖开了他死守十年的心房。
陆野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底的狠戾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悔意与茫然。他看着陆峥眼底的痛惜,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我……不恨你……”
他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随即猛地抬手,将手里的枪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枪身撞在水泥地上,弹开老远。
陆峥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陆野!”
就在这时,陆野反手抓起了腰间的匕首——那把跟着他十年,染过无数鲜血的匕首。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刀柄的手猛地发力,冰冷的刀锋,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他的黑色风衣。
陆野看着陆峥惊骇欲绝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这一刀,是剖开心魔,是赎十年的罪。
意识像潮水般退去,他的身体软软倒下,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陆峥疯了般扑过来的身影,还有天台上,那片被血染红的月光。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接踵而至,陆野被火速抬上担架,推进了急诊室。无影灯的光线惨白刺眼,手术刀与器械碰撞的轻响,成了这间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声音。陆峥守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簌簌落在警服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对着陆峥轻轻点头:“手术很成功,刀避开了要害,但是病人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陆野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监护仪上的绿线规律地跳动着。陆峥站在窗外,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透过玻璃,落在陆野紧扣的手背上。没有人知道,他的掌心,还攥着那封被摩挲得发皱的信,信纸上的字迹,被血渍晕染开,却依旧能辨认出那行反复描摹的话:
哥,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