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九年暗火,刀锋未冷待天光
九年时光,像城市上空终年不散的阴霾,压着满城霓虹与喧嚣,也压着渡鸦总舵里那十三把染血的交椅。
十三席的位置从未有空缺。当年黑衣男人倒台、分舵倾覆,总舵大乱,新一任堂主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稳住这十三把交椅——渡鸦能盘踞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一人独大,而是这十三席里最锋利的十三把刀。堂主只是总舵明面上的管事人,上头还压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席,他不过是个发号施令的上属。
陆野的第三席,依旧稳如磐石。
九年了,他不再是那个浑身是伤、从破窑里爬出来的亡命徒。如今的他,是渡鸦总舵里人人噤若寒蝉的翻野。一身熨帖的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间那道浅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眉眼间的狠戾被岁月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冷。他不再亲自下场搏杀,只消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底下的人争着去卖命。
没人知道,他这九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年从破窑脱身,他没有远走,反而折回渡鸦。趁着总舵权力洗牌的混乱,他以雷霆手段清理了三个不服的堂主,踩着尸山血海重新坐回第三席。新堂主忌惮他的狠,更需要他的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在总舵里成了特殊的存在——不站队,不夺权,只做两件事:清理叛徒,盯着那些可能威胁到陆峥的人。
这九年里,他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背叛。总舵里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立在渡鸦的黑暗里。
直到三年前,总舵里多了一个人。
第十三席,是个新人,代号峥研,名字叫时研。
“峥”字一出,像一道惊雷劈在陆野心上。
他私下查过这个新人的底细,不算复杂,却足够干净——老家在城郊老街,爷爷是个手艺精湛的修锁匠,父亲是辖区里一名普通的小片警,三年前在一次巡逻中意外殉职。爷爷病重需要钱,时研走投无路才闯进来,凭着一身硬碰硬的身手,被堂主看中,破格提为第十三席。
陆野没再深查。渡鸦这地方,谁都有一段不堪的过往,他没必要对一个无关紧要的新人刨根问底。只是那个“峥”字,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头,让他忍不住多留意了几分。
这三年里,陆野和时研几乎没什么交集。
一个是稳居第三席的老牌煞神,一个是排在末位的新晋成员;一个沉默寡言,深不可测,一个低调行事,锋芒暗藏。两人在总舵的议事厅里偶尔碰面,也只是点点头,连多余的话都没有。陆野偶尔会瞥见时研的小动作——深夜在顶楼对着市公安局的方向发呆,指间捏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警徽,那是他父亲的遗物;执行任务时,总会刻意避开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哪怕会因此暴露自己的位置。
陆野的眼神沉了沉。
这小子,身上的光太亮,和渡鸦格格不入。
夜色渐浓,总舵的议事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陆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堂主正坐在红木椅上擦枪,枪身的寒光映着他脸上的横肉,显得格外狰狞。
“你来了。”堂主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陆野没说话,只是找了个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眼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