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动作没有一丝滞涩,和之前那个笨手笨脚的少年判若两人。他走到干草堆后,摸出那部藏着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走到窑洞口,背对着陆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方才的软糯判若两人:“堂主,人在我手里,伤得很重,暂时动弹不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阿武的笑容愈发得意:“您放心,他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三年了,他真以为我是那个被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小可怜。”
“是,我知道。”阿武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戾,“牺牲一个分舵,换他彻底信任我,这笔买卖不亏。等我拿到他的命,您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他醒了?”阿武突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草堆的方向,眼底的寒意像淬了毒的刀,“醒了正好,省得我再装下去了。”
他挂了电话,缓步走向陆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瘆人的光。
陆野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是因为那被碾碎的信任,疼得他肝胆俱裂。
阿武蹲下身,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抚摸着陆野脸上未愈合的伤疤,动作轻柔得和之前一模一样,语气却冰冷刺骨:“野哥,你是不是特别疼?”
他凑近陆野的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你救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你给我取名阿武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三年了,我演得好累啊。”阿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嘲讽,“演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小弟,演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废物。你知道吗?你每次看着我,眼里那点怜悯的光,真让我恶心。”
陆野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为什么?”
“为什么?”阿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因为你蠢!因为你天真!你以为渡鸦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披着恶鬼皮的伪君子,能搅动风云的吗?”
他举起匕首,刀尖抵着陆野的喉咙,冰冷的触感渗进皮肤里。
“堂主说了,你是个疯子,留着你,迟早是个祸害。”阿武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的。毕竟,你也算是我‘最好’的野哥啊。”
匕首的寒光,映亮了陆野猩红的眼。
他看着阿武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孺慕、如今只剩冰冷的眼睛,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这世间最毒的刀,从来不是黑衣男人的铁棍,不是渡鸦的屠刀。
是他亲手捧出来的光,反手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是他掏心掏肺的信任,被人碾碎成泥,踩在脚下。
破窑外,天色破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这满是背叛的黑暗里。
那点曾照亮他地狱的微光,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