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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第一重枷锁（第1页）

第337章暗夜的第一重枷锁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光线，把阴沟巷的泥泞照得像一块化开的黑墨。

这是陆野加入渡鸦的第二个晚上，按照黑衣男人给的地址，他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准时站在了巷尾的废弃仓库门口。

风卷着垃圾碎屑吹过，带着一股铁锈和霉烂的味道，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出男人的笑骂声，还有玻璃碰撞的脆响。陆野攥紧了衣角，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天被混混踹在墙角时磕破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黑衣男人就坐在仓库中央的木箱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墨镜后的脸。他脚边站着两个面色凶狠的男人，正低头擦拭着手里的钢管。

听见动静，男人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冷硬：“来了。”

陆野点了点头，没敢说话，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仓库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不知道装着什么。

“今天有件事要你做。”男人弹了弹烟灰，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巷口那家小卖部的老板，欠了钱不还，你去，把他的收款机砸了。”

陆野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巷口的小卖部老板，他认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平时待人特别和善，每次他和陆峥去买冰棒，老爷爷都会多送他们一颗糖。有时候放学晚了，老爷爷还会留着门，等最后几个学生买完东西再关门。

“我……我不去。”陆野的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一小步，“他是个好人，我不能砸他的店。”

“好人？”黑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在这泥地里，好人最不值钱。你忘了昨天是谁把你按在泥水里踹的？忘了我告诉你的话？野狗，就得有野狗的样子，心软的人，活不过三天。”

他身边的一个男人上前一步，手里的钢管在路灯下闪着冷光，眼神凶狠地盯着陆野：“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大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陆野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昨天被混混围堵的屈辱，想起手臂上还没消下去的淤青，想起男人那句“野狗才配在泥地里活下去”。可他的眼前，又忍不住浮现出老爷爷笑眯眯递给他糖的样子。

一边是摆脱任人欺凌的机会，一边是心里仅存的良知。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把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灭：“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砸了收款机，以后你就是渡鸦的人，没人敢再欺负你；要么，滚出去，下次再被人堵在巷子里，别指望我会救你。”

风从铁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陆野浑身发冷。他看着男人冰冷的眼神，看着那两个男人手里的钢管，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想再被人踹在泥水里，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去。”

黑衣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扳手，丢到陆野脚边：“用这个，别让我失望。”

扳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陆野的心脏跟着一颤。他弯腰捡起扳手，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走出仓库，一步步朝着巷口的小卖部走去。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小卖部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得刺眼。陆野站在窗外，能看到老爷爷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着一本旧报纸。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厉害。

他想起老爷爷给他的那颗糖，甜得能化进心里。想起他和陆峥蹲在小卖部门口，舔着冰棒看夕阳的样子。

那些画面，和手里冰冷的扳手，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陆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决绝覆盖。他抬起手，推开了小卖部的门。

老爷爷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是小野啊，这么晚了，要买什么？”

陆野攥着扳手的手，抖得厉害。他看着老爷爷的笑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从他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富阳八中那个穿着红白校服，会对着哥哥笑，会蹲在树下看蚂蚁的陆野，就又死了一分。

而泥地里的野狗，正一步步地，吞噬掉他仅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