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那张病危通知书,压碎了十年的等待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惨白的灯光把病房照得像一片没有温度的雪原。陆峥靠着墙站着,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纸上“病危通知书”五个黑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病人失血过多,伤及要害,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陆峥闭上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怎么可能做好准备?十年了,他找了十年的弟弟,好不容易找到,却是在这样的境地,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开的红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病床上的陆野,意识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耳边却不断响起细碎的声响,那是记忆深处的碎片,正一片片浮上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富阳八中的校门口,那天阳光正好,他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手里攥着年级第一的奖状,蹦蹦跳跳地跑到陆峥面前,仰着脸邀功:“哥!你看!我又考第一了!妈说晚上给我们做西红柿鸡蛋面!”
陆峥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眉眼带笑:“臭小子,厉害啊。”
风里飘着香樟树的味道,那是少年时光里,最温暖的味道。
画面一转,是阴沟巷的那个下午。
刺骨的疼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红白校服被撕得粉碎,沾着泥水和血污,那张烫金的奖状,被一只脏鞋踩在脚下,揉成了一团废纸。他蜷缩在地上,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感受着那些冰冷的触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爸,哥,你们在哪?谁来救救我?
可他忘了,哥哥正在警校的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爸爸早就倒在了遥远的战场上,再也不能回应他的呼喊。
然后,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出现了,递给他一件干净的外套,说:“加入渡鸦,你就能变强,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看着男人墨镜后的眼睛,又想起妈妈蹲在菜市场门口,抱着被抢走的钱包,哭得像个孩子的模样。
他点了头。
从此,富阳八中的陆野死了,□□上多了个叫“翻野”的人。
记忆的碎片继续翻涌,是他偷偷回家的那个深夜。
他站在窗外,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妈妈坐在缝纫机前,手里缝着一件红白相间的校服,嘴里还念叨着:“小野快回来了吧,这校服我得给他做好,他最喜欢这个颜色了。”
陆峥端着一碗药走过去,轻声说:“妈,喝药了。小野会回来的。”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单薄的影子,那影子里,藏着十年的等待和牵挂。
他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窗台上,碎成一片。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灯光,是他不敢靠近的温暖。
还有妈妈弥留之际的画面。
他躲在殡仪馆的角落里,看着妈妈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印着富阳八中校徽的红扣子。陆峥跪在棺材前,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得像一头受伤的兽。
那一刻,他多想冲进去,跪在妈妈的棺材前,告诉她,他回来了。
可他不能。
他是“翻野”,是双手沾着血腥的罪犯,他不配。
记忆的最后,是废弃工厂里,他和陆峥枪口对着枪口的画面。
他看着陆峥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哥!对不起!我错了——!”
然后,他抽出了那把短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缝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病房里,陆野的睫毛突然剧烈地颤了颤,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守在床边的陆峥猛地抬头,他看着那滴泪,伸手轻轻拭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野……哥在……哥在这里……”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一缕晨曦透过窗户,落在陆野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上。
陆峥握紧了陆野的手,指尖传来微弱的温度。
他轻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祈祷。
“小野,别睡。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