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缓缓睁开眼,撞进陆峥带笑的眸子里。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那件藏蓝色的警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肩章的纹路清晰可见,却不再显得疏离。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桶口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亮闪闪的钥匙,钥匙链上挂着的,是那个早就被磨得光滑的小铜铃——是梧桐巷小屋的钥匙。
时砚的呼吸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局里的交接都办完了。”陆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浓郁的火锅底料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我请了长假,三个月,专门陪你。”
他说着,把那把钥匙放在时砚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这次,时砚没有躲,只是指尖微微发颤,冰凉的金属触感熨帖着掌心,像是熨帖着心底的某个角落。
“医生说你这身子,得回家养才舒坦。”陆峥掀开保温桶的第二层,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切得薄薄的毛肚,滑嫩的虾滑,还有时砚最爱吃的嫩牛肉,都用保鲜膜封得好好的,“家里的锅我刷干净了,窗户也擦了,阳光能晒满整个客厅。阳台上的花我也浇了水,你走之前种的那盆月季,都打花苞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汇报什么重要的案子,眼神却一直落在时砚脸上,不肯挪开分毫。
时砚攥着那把钥匙,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得发胀。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想说“你忙你的就好”,那些客套又生分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被陆峥轻轻打断。
陆峥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目光里盛着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他伸手,轻轻握住时砚还带着薄茧的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手腕上浅淡的疤痕,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时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时砚沉寂已久的心湖,“你的伤不是你的软肋,是我的债。”
“我守着你,不是怜悯,不是补偿,是我想守。”
“我想陪你把这一身的疼,慢慢熬过去;想陪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晒着太阳吃火锅,把毛肚烫得刚刚好;想陪你,抢最后一片毛肚,抢赢了就被你瞪一眼,抢输了就把最好的都夹给你。”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眼角的细纹,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那些藏在眼底的不安,都一点点抚平。
时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看着他因为熬夜而泛着青黑的眼眶,看着他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薄茧的手,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不安,突然就绷不住了。
他别过头,眼眶泛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毛肚……我要吃最嫩的那片。”
陆峥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时砚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缓得像是怕碰碎了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好。”
“都给你。”
“最嫩的那片,永远是你的。”
保温桶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火锅底料的浓郁香气,一点点漫过两人相拥的身影。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风一吹,带着清甜的香。
那些刻在骨头上的旧痂,好像在这烟火缭绕的暖意里,一点点,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