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思·第二百二十章暖阳难融,旧痕刺骨
时砚醒后的第一周,没什么劫后余生的欢喜,只余满身散不去的钝痛。
神经毒素的后遗症缠得紧,白日里还好,一到傍晚,头晕就会准时找上门,天旋地转的,连带着心口也跟着抽痛。手臂上的伤口结痂了,却总在阴湿的空气里发痒发疼,稍一抬臂,痂皮就会裂开,渗出血丝。
陆峥几乎是把自己掰成了两半,局里要处理坤哥余党的收尾工作,他得去报到;医院里时砚离不开人,他又寸步不敢离。往往是刚在局里开完会,就踩着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身上的警服还带着风的凉意,就冲进病房,接过护工手里的碗,一勺一勺给时砚喂粥。
他喂得极慢,怕烫着他,也怕呛着他,眼神黏在时砚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时砚垂着眼,看着粥碗里氤氲的热气,没什么胃口。
这天午后,难得放晴,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峥扶着时砚,慢慢挪到窗边的轮椅上坐下,又把那身叠得整齐的警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腿上摩挲。
肩章的纹路硌着指尖,熟悉的触感,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下周就正式回局里了。”陆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静。
时砚侧过头,看向窗外。楼下的花园里,有孩子在笑闹,声音清脆。他的目光淡了淡,半晌,才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挺好的。”
这三个字,客气得像隔着一层纱。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警服,伸手想去握时砚的手,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皮肤,时砚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陆峥的心里。
他僵在原地,指尖的温度骤然变凉,喉咙里涌上一股涩意:“时砚,对不起。”
对不起,当初没能第一时间信你。对不起,让你躺在雪地里喊我的名字。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连醒过来,都要带着一身的伤。
时砚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他不是怪陆峥。
他是怪自己。怪自己那场雪夜里的绝望,怪自己醒来后,看到陆峥就会想起那些被误解、被构陷的日子,怪自己连牵一牵他的手,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那些伤,刻在骨头上,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都过去了。”时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眩晕猛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天旋地转间,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时砚!”
陆峥慌了神,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冷汗,心都揪紧了。他半跪在轮椅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里疼?是不是又犯病了?我去叫医生!”
他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时砚攥住了。
时砚的力道不大,却很稳。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去……我没事。”
只是疼。
疼得像是回到了那个废弃窑厂的地下室,匕首划破胳膊,毒素顺着血液蔓延,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陆峥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这场劫难留下的,从来都不止是身上的伤。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把时砚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陪着你。时砚,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疼了。”
时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砸在陆峥的警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窗外的阳光明明暖得晃眼,却怎么也融不掉两人心底的,那道浅浅的,却又深刻的疤。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那些说出口的“过去了”,原来,从来都没有真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