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思·第一百八十六章余孽未清,掌心温痕
市局的病房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碎成一片片金黄的光斑,落在铺着纯白床单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冲淡了些许,空气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时砚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腕上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淡红的血迹。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色也没完全恢复过来,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淬了光的星辰。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是泄露出了昨夜那场生死劫后,难以消散的疲惫。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楼下的香樟树枝繁叶茂,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着,闹得正欢。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旁边椅子上,陆峥削苹果的声音。
沙沙——沙沙——
水果刀的刀刃贴着红彤彤的苹果皮,匀速划过,旋出一圈薄薄的果皮,像一条红色的绸带,蜿蜒着落在旁边的垃圾桶里。陆峥的动作很轻,很稳,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什么要紧的任务。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手里的苹果上,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下床上的时砚,眼底的担忧,像潮水般,一层叠着一层。
“那群疯子的口供,审得怎么样了?”
时砚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干涩,昨夜那把悬在胸口的青铜匕首,还有老头那句嚣张至极的“警察就是蝼蚁”,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头上,一闭眼,就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陆峥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刀刃轻轻一旋,最后一块果皮落下,露出莹白细腻的果肉。他把苹果放在掌心,仔细地切成小块,又拿出一根牙签,插了一块,递到时砚的嘴边。
“嘴硬得很。”陆峥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那个带头的老头,到现在还在审讯室里念叨什么‘圣主降临’,说我们破坏了祭祀,是逆天而行,迟早要遭报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的冷意更甚:“不过我们在他们藏在南山深处的老巢里,搜出了不少东西——一本用劣质黄纸订成的教义册子,上面写的全是些歪理邪说,还有一份皱巴巴的名单,上面记着几十个失踪人口的名字。看来这净灵教,害的人,不止你一个。”
时砚张嘴,咬下那块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却没什么滋味。他想起那些黑袍人狂热的眼神,想起名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想起自己被绑在献祭台上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他们肯定还有余孽。”时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所谓的‘教主’,从头到尾都没露面。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却能让这么多人为他卖命,甚至不惜杀人献祭,绝对不简单。”
陆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伸手,轻轻覆在时砚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一点点渗进去,暖得时砚的心头,轻轻一颤。
陆峥的指尖很小心,避开了那些渗血的伤口,只在纱布边缘,轻轻摩挲着那些还没消下去的红痕。那些红痕,是麻绳勒出来的,深深浅浅,像一道道丑陋的印记,刻在时砚白皙的手腕上,也刻在了陆峥的心上。
“我知道。”陆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时砚的心里,“专案组已经盯着了。技术队在那本教义册上,提取到了几个陌生的指纹,还有那份名单,我们正在逐个核对。不管那个所谓的教主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时砚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守着这座城。”陆峥抬眼,看向时砚,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那些藏在暗处的邪祟,那些害人的渣滓,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时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警服袖口,还没来得及洗掉的泥渍,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陆峥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织在一起,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了四肢百骸。
“不是你一个人。”时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等我好了,我们一起。”
陆峥看着他,看着他嘴角扬起的那抹熟悉的笑意,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也笑了,点了点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
窗外的阳光,越发温暖了。麻雀的叫声,清脆悦耳。桂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病房里。
时砚靠在枕头上,咬着苹果,看着身边的人。陆峥正低头,给他削第二个苹果。刀刃划过果皮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他知道,这场关于正义与邪祟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那个藏在暗处的教主,那些还没落网的余孽,都还在等着他们去揪出来,去绳之以法。
但他也知道,只要身边有陆峥在,只要他们还能并肩而立,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没有什么打不败的敌人。
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
那枚刻着“并肩”的徽章,被时砚放在枕头底下,贴着心口的位置,暖得刚刚好。
余孽未清,前路漫漫。
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