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思·第一百四十九章狱中秘语,旧证重浮
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鎏金般的晨光穿透纤薄的窗棂,洋洋洒洒地铺展在雪色的被单上,映得那些浮沉的微尘都似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芒。时砚斜倚在床头,背脊垫着柔软的靠枕,指尖却反复摩挲着那张泛黄发脆的旧报纸,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将“望渔村沉船案告破”的标题揉得愈发褶皱,那几个铅字在明晃晃的日光里,竟透着几分刺目的寒凉。
陆峥早已醒转,此刻正靠在对面的病床上,目光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上纵横的纹路。后背的伤口被厚实的纱布密密裹着,每一次绵长的呼吸,都牵扯着皮肉下翻涌的钝痛,那痛感丝丝缕缕地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憋闷与愤懑。老周憨厚的笑脸、江枭阴鸷的眉眼,还有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反复轮转,搅得他心头一片兵荒马乱。
“李支队那边刚传了消息,”陆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碾过,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江枭在押送途中‘突发疾病’暴毙了。这话说出来谁信?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灭口,做得滴水不漏,连一点把柄都不肯留下。”
时砚的指尖猛地一顿,骨节因骤然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意,却又很快归于沉寂。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个藏在幕后翻云覆雨的黑手,行事向来狠辣果决,江枭这种手握太多秘密的棋子,从踏入棋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十年前的案子,张敬山、老周、苏振海……”时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霭,“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和望渔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费尽心机地杀人灭口,究竟是在怕什么?怕当年被掩埋的真相,有朝一日会破土而出,将他们全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我们手里连根像样的证据都没有。”陆峥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力与颓丧,“沉船案的卷宗早就被封存进了档案室的最深处,落满了厚厚的尘埃,想要调阅难如登天。当年的目击者要么销声匿迹,要么离奇死亡,唯一的线索,就这么硬生生断了,我们就像是困在迷雾里的旅人,连方向都摸不着。”
时砚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炽烈得晃眼,可他的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乌云。
线索真的断了吗?他不信。
这世间之事,但凡做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被尘封的过往,总有一天,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冰山一角。
而此时,市第一监狱的探视室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冰冷的钢化玻璃将房间一分为二,隔断了视线,也隔断了温度。
秦浩坐在玻璃墙的一侧,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被剃得短茬茬的,露出光洁的头皮,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翻涌着桀骜不驯的戾气,如同蛰伏在暗处的凶兽,随时都可能露出獠牙。他手里把玩着那个小巧的U盘,指尖在冰凉的外壳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玻璃墙的另一侧,站着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林先生要我引出那个渔民,总得给点实在的好处吧?”秦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贪婪与算计,“我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憋坏了。想要我办事,总得让我出去透透气,不然,凭什么让我替你们卖命?”
“林先生说了,事成之后,自然会保你出狱。”西装男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情绪,“但你最好识相点,别耍什么花样。否则,不仅你这辈子都得烂在这监狱里,你在外面的那些亲戚,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秦浩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却又很快被他强压了下去。他太清楚林先生的手段了,那个男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说得出,就必定做得到。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那个渔民叫什么?藏在什么地方?”秦浩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沉了下来,沉声问道。他知道,这才是关键,是他重获自由的唯一筹码。
“他叫阿水,十年前是望渔村土生土长的渔民,也是那场沉船案的亲历者。”西装男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当年沉船的时候,他侥幸逃过一劫,还偷偷录下了一段录音。那段录音里,有船主和张敬山的对话,字字句句,都足以证明那场沉船案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些年,他一直隐姓埋名,躲在沿海的一个偏僻小渔村里,像只惊弓之鸟,从不肯露面。”
秦浩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猎物。录音。那可是能掀翻一切的铁证!有了这东西,别说出狱,就算是想要一步登天,也并非不可能。
“时砚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秦浩眼珠子一转,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林先生要留着他。”西装男言简意赅,语气笃定,“阿水的警惕性太高了,这么多年来,我们的人找了他无数次,都无功而返。但他和时砚的父亲,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只有让时砚出面,才能让他放下戒心,主动现身。”
秦浩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原来如此。时砚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猎杀目标,而是一枚用来引出阿水的棋子。他们费尽心思地布下这场局,就是为了借时砚的手,拿到那段足以定案的录音。
“我要怎么做?”秦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沉声问道。
西装男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隔着钢化玻璃,缓缓推到秦浩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被海风和烈日雕琢得黝黑粗糙,眼角的皱纹深刻如沟壑,眼神里带着饱经风霜的沧桑,正是他们要找的阿水。
“你只需要在时砚来提审你的时候,‘不小心’泄露阿水的存在。”西装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剩下的事,自然有人会跟进。你只需要乖乖配合,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