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他们发现房间有被翻动的痕迹—枕芯被割开,地板有撬痕。幸好重要物品随身携带,并未损失。掌柜的支吾说没看见生人上楼,眼神却飘忽不定。
经此一事,二人更加谨慎。余尘建议林晏换下男装,改扮普通民女,以免太扎眼。
“正好天转凉了,该添些衣物。”林晏笑道,“余兄也该买件厚实外套了—这件袖口都磨破了。”
余尘本想拒绝,但看到林晏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天她东奔西跑,裙裾确实沾了不少污渍。
下午他们去了御街的成衣铺。铺子里挂满各色衣物,从粗布短打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林晏兴致勃勃地挑选布料,对比着藕荷色和月白色的绸子,余尘则站在门口望风,观察来往行人。
忽然,他目光一凝—街对面有个青衣人一闪而过,消失在人群中。那身影竟有几分眼熟。
等余尘追过去,人影早已消失在人流中,只余下空中飘荡的炊烟。
“怎么了?”林晏抱着新买的衣物赶来,发间还插着刚买的绒花。
余尘摇头,心头却蒙上阴影。对方显然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当晚,余尘仔细研究临安城地图,将七起窃案地点一一标注。林晏在一旁整理目击者证词,忽然“咦”了一声,毛笔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余兄你看,”她手指划过地图,“所有案发地都在运河沿岸一里内。而且时间都在漕船到港的三日内—最早的一起是漕船到的第二天,最晚的是第三天夜里。”
余尘沉思片刻,手指敲着漕帮码头的位置:“罪犯通过漕运获取目标信息,甚至可能就混在漕工之中。”
这个发现让调查有了方向。第二天,他们重点查访码头工人和漕帮成员。
码头比城内更加喧嚣。上百苦力正在卸货,号子声此起彼伏。监工提着皮鞭巡视,不时呵斥几句。空气里弥漫着鱼腥、汗臭和货物霉变的气味。
林晏扮作寻亲的村姑,很快与几个老船工搭上话。余尘则远远盯着漕帮办事处的动静,注意到一个账房模样的人频繁出入,每次都会在门口与不同的人低声交谈。
傍晚时分,二人在约好的茶摊汇合。林晏买到一壶粗茶,兴奋地分享见闻。
“有个老船工说,最近有批新脚夫很古怪,干活麻利却很少与人交谈。领的是最低的工钱,干的却是最累的活—像是另有所图。”她啜了口茶,被苦得皱脸,“更奇的是,前天有两个人突然不见了,工钱都没结。”
“可知姓名?”
“只知一个叫侯三,一个叫马三。”林晏压低声音,“还有人看见他们深夜在货舱附近鬼鬼祟祟—那会儿货舱早就落锁了,除非有钥匙”
余尘目光一凝:“侯三左手可有六指?”
林晏吃惊:“你怎么知道?老船工说那人搬货时露过左手,小指旁多长了个肉瘤似的指头”
余尘不语。皇城司卷宗记载,三年前苏州一起窃案中,有个左手六指的疑犯侥幸逃脱,绰号“六指猴”。此人擅长开锁机关,据说能徒手爬上光滑的梁柱。
看来他们摸到狐狸尾巴了。
然而当夜,漕帮那个仓库突然失火,所有账簿记录焚毁一空。更巧的是,第二天一早,有人在运河下游发现一具男尸,左手正是六指。
“杀人灭口。”余尘检查完尸体后得出结论。他指着尸体颈部的瘀伤:“喉骨碎裂,是专业手法—从正面突袭,一击毙命。”
林晏脸色发白,扭头干呕起来:“好狠毒”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余尘注意到,尸体衣袖内侧沾有少许特殊墨迹—泛着诡异的青金色,像是某种账簿的印记。他小心地刮下些许藏入纸囊。
他们循此暗访多家书坊,终于找到一个老匠人认出这是“李家书坊”特制的油墨。“掺了青金石粉,整个临安城就我这儿有。”老匠人自豪地说,“专为宝祐钱庄、永昌当铺这几家大商号印制账簿。”
调查重点转向李家书坊。余尘扮作客商前去订制账簿,林晏则在对面酒馆望风。
书坊掌柜是个戴水晶眼镜的老先生,说话慢条斯理。余尘套话半晌,只知最近确有几家商号订了新账簿,包括宝祐钱庄。
“宝祐钱庄”余尘心中一动,“可是要举办鉴宝大会的那家?”
“正是。”掌柜点头,用绒布擦拭镜片,“听说这次有不少稀世珍品亮相—前朝的玉璧、北海的夜明珠,还有吴道子的真迹安保格外严密呢。”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怪的是,他们半月前刚订过一批账簿,这么快又订新的”
余尘告辞出来,与林晏会合后直奔宝祐钱庄。
钱庄位于御街最繁华的地段,朱门金匾,气派非常。因鉴宝大会在即,门口守卫森严,进出都要核查。右侧角门排着长队,都是来兑换飞钱或者寄存宝物的客商。
他们在对面茶楼观察半天,发现个奇怪现象: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个青衣小帽的伙计拎着食盒从侧门进入,约半刻钟后出来。
“钱庄自有厨房,为何持续从外订餐?”林晏疑惑,“而且这些伙计”她眯起眼,“步伐太稳了,不像普通店伙。”
余尘数了数,两个时辰内共有四个不同的伙计送餐,却都穿着同样款式的青衣,连腰间挂的令牌都一模一样。
他忽然起身:“我去看看。”
余尘尾随最新一个送餐伙计,见那人拐进小巷后迅速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的锦缎衣裳—哪还像个伙计,分明是个富家公子。更可疑的是,他脱下青衣后随手塞进墙角木桶,仿佛这衣服只是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