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执棋的手顿了顿,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所以你得替他活着,替他们所有人活着。不是苟且偷生,而是让他们的死得其所。”
这话说得极重,却也是这些天来唯一戳破余尘心魔的良药。
余尘沉默片刻,执黑子落下:“殿下如今说话,越发不留情面。”
“对你,无需留情面,只需真心。”
棋子在萧煜指间转动,他目光仍落在棋盘上,话却重若千钧:“余尘,你问我为何不多休息。只因我每每闭眼,便看见那日祭天台上你立于雨中,身后是万丈深渊。若我当时慢一步,若那支箭偏一寸”
他未尽之语化为一枚重重落下的棋子,“啪”的一声,定了局面的生死。
余尘心头一震,抬眼看他。这些天,他们都默契地不提祭天台上的凶险,不提那个雨夜中几乎要失去彼此的瞬间。
“我这不是好好活着。”余尘轻声道。
“活着不够。”萧煜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余尘脸上,“我要你好好活着。”
雨声渐密,敲打得人心慌。
余尘低头看棋局,发现自己已陷入死地。他素来擅弈,这些日子与萧煜对弈各有胜负,从未像今日这般一败涂地。
“殿下棋力精进了。”
“不是精进,”萧煜开始收拾棋子,“是你心乱了。”
他将收好的棋子推至余尘面前:“再来一局。”
余尘却按住棋盘:“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下棋吧?”
萧煜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西域使团三日后抵京。这是使团名单,你看看吧。”
余尘展开文书,目光一凝:“北漠的人也混在其中?”
“名义上是商队,实则必有北漠细作。他们想看看大宋除掉秦岳后,朝局是否稳固。”
“看来清吏馆的第一战,就要面对老对手了。”
萧煜点头:“我已调阅所有关于北漠在大宋活动的情报,发现秦岳倒台后,他们在京城的活动反而更加频繁。这说明”
“说明他们狗急跳墙,”余尘接话,“也说明秦岳不过是他们在朝中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没了,他们不得不亲自下场。”
二人目光相交,俱是凝重。
“使团入京,必有动作。”余尘继续道,“我们要早做准备。”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萧煜又取出一份地图铺在案上,“这是西域使团在京城的预定路线和驻地。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关键位置,每一个都是容易出事的地点。
余尘仔细看着,不时提出意见。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呼吸交错间,已是将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推演了一遍。
等商议完毕,天光已微亮。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二人之间的案几上。
萧煜收起地图,状似不经意道:“今日天晴了,陪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