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乌夜啼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十月,落叶纷扰,云霭低垂,云花俱藏不见。
纤纭用几句话打消了赵昂虐杀楚诏皇族的心思,赵昂次日便下令漠芙因谋刺赐三尺白绫,自尽天牢,楚诏皇族免罪,继续留在皇宫别院,食大瀛俸禄,予以优待。
漠芙自尽之日,纤纭唯恐她做最后抵抗,说出什么不利之言,亲自来到天牢,直看到漠芙咽气方才离开。
她感觉自己的心,愈发冰冷如铁,看着那三尺白绫高悬,漠芙的脸一点点苍白,一点点失去最后光泽,她竟无一丝惧意!
或许终究是信守承诺,要赵昂饶过了楚诏亲族,而无愧于她,抑或是漠芙于她不过是相互仇视的女子,全无牵连。
无论怎样,再有三日,便是华雪公主与欧阳夙大婚,宫内上下,忙得不亦乐乎,便连皇后都极是热心的操办着,只有自己落得清闲,令莓子精心挑选了一支碧玉通透的水色凉箫。
一日、两日、三日……
箫音缕缕不绝,飘渺如云,缭绕天际,一声声《上邪》吹得星月欲落,人心欲碎。
红绸听着,只有哀哀叹息。
终于,到了这一日,纤纭依然要与赵昂一同前去,一改往日的艳丽妆容,素颜毫无粉黛之色,却娇妍更媚,雪色肌肤莹润如玉,似缎长发只以一支胭脂色芙蓉花挽了,眉心贴白羽碎箔金花钿,一身凤凰华羽宽袖流水裙,裙袂翩然,裙边绣以繁复的云雀惊风,云海夜浪,妃红流霓与秋香、淡紫、莹兰、柳绿色流纱纠缠似水,五色相宜、钗光明媚,裙裾曳地轻拂,行止间回雪流风,乃赵昂为她精心挑选的一件。
大瀛礼制,除皇后与太后,后宫之中任何女子衣饰不可以凤凰为绣,赵昂却用凤凰华羽裙为纤纭装扮,别有一番用心。
如今废后,怕只欠一个理由。
夜晚,丹霄殿内,金玉满堂、琼台瑶池,大红色绣金地毯铺就白玉宫阶,台下陈列桌席无数,文武百官尽皆在列,大殿正中,龙座凤台高峨,太后早早落座于上,身边是皇后,赵昂与纤纭并作另一侧,皇后眼光始终定凝在纤纭的凤凰华羽衣上,目色纠结,纤纭只作不见,如今的这个场景,舞乐歌箫、丝竹阵阵,却似全然听不进耳里,凝白面容被眉心间淡淡芒色的花钿晃得愈显苍白。
赵昂却龙颜威凛,烁烁明华,双眸蕴着笑,眼底盛景在目光中徐徐流过,仿似欣赏着如今的大瀛江山,昭昭日上!
突地,歌舞转为欢乐,盛大而温柔,恢宏而缱绻,舞袖弄姿的女子们纷纷退开,让出一条通直道路,纤纭眼神一涩,凝滞在那笔直的鲜红上面,明明喜庆的红色,却在眼底如血海滔滔,腥涩无比。
她紧紧攥住衣袖,凝望着一起走来的一双人影,芊雪今日格外艳美,一身流红的宽裳大幅胭脂裙,上绣傲梅临风、紫云缭绕,发上金光璀璨的九雀金钗听闻是太后亲赐,衔下的一颗明珠,珠辉盈盈,流转在眉心间,更令她玉容娇羞,风姿楚楚。
而欧阳夙一身喜红朝衣,墨发亦被红色丝绸系了,他平素最是不爱束发,今日却是不同。
纤纭心底苦涩,眼里一片茫茫,清晰的红,逐渐模糊一片。
默默垂首,低敛了眼睫,最后一眼,她看见欧阳夙的笑颜,他在笑是吗?红光交映在他的脸颊,有斑驳刻意!
须臾,已走到台前,向太后、赵昂、皇后以及淑妃一一行礼,芊雪望见纤纭不施粉黛的绝色容颜,眼神里有飘忽的得意与嘲讽!
她似乎在说,沐纤纭,他爱你又怎样?最终胜利的还是我!
繁复的礼节,一一而过,纤纭却似无觉,她始终低垂着眼,只看见自己裙角上绣着的彩蝶纷飞,在云海、在梅端。
欧阳夙的眼神亦有冷热交缠的光泽,他时而望在纤纭脸上,他不懂的,是为何自己明明是极洒脱的男子,却会于她的欺骗而耿耿于怀,至今不可抹平?!
她该得意的望着自己不是吗?或该居高临下的嘲讽的看他不是吗?她不要芊雪幸福,可是她的脸上却又为何分分明的写着悲伤,浓浓不可挥去?
突地,赵昂轻轻触碰纤纭手指,凝思的纤纭方才抬起头来,她看看芊雪与欧阳夙并立在金御台下,目光各异的望着她,身后侍从端着放满礼物的托盘,方觉该是要自己赠礼之时,她徐徐起身,赵昂微一怔忪,却不及拉住她,按礼,她只需令人送下,芊雪与欧阳夙谢恩即可,无需亲自走过去。
她步履款款,朵朵生莲,婀娜身姿夺尽丹霄殿万缕金光,人人目光都在她的身上,有仇视如刀的南荣景须,有怅然若失的子修,还有……正在自己对面,只有几步相隔的欧阳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