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吴夫人冷哼一声,一记眼刀扫来。
孙权抬起的脚顿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垂手站回原位。
“孙平,你既随公子出行,护他周全便是你第一等的职责。此番虽未酿成大祸,但仍是失职。便罚你一月工钱,你可心服?”
孙平立刻单膝跪地,抱拳应道:“夫人罚得应当。是某失职,甘领此罚。”
处理完孙平,吴夫人看向孙权。
“仲谋,随我进来。”
孙权垂首默默跟着母亲步入内室。
吴夫人取下墙上悬着的那根黄杨木孝子棍,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伸手。”
孙权依言伸出小手。
“可知错在何处?”
“孩儿……不该私自离队独行。”
“你既想出门,为何不与我明言?”
“见母亲近日倦乏,不忍打扰……”
“借口!”吴夫人声音陡然转厉,“你若有心,大可告知秋娘!待我醒来自会知晓你的去处,偏偏不说!在临行前,孙平欲禀报于我,也被你拦下!”
孝子棍“啪”地一声落下,孙权疼得手指一蜷,又强迫自己重新摊开。
吴夫人又问:“你素来不贪玩,今日为何非要去冶父山?”
孙权眼神微闪,还想遮掩:“施然来了,儿子便想与他同去山中游玩……”
“还敢扯谎!你真当我这些时日精力不济就不知你私下在做什么?西厢偏房堆的那些纸料是做什么用的?整日向人打听青檀树,又是什么缘故?”
孙权见她句句点破,知道再瞒不住,只得垂下头,将自己一心想要试验造纸、因此才需寻访青檀树皮的缘由,低声交代了出来。
吴夫人手中孝子棍再次落下:“这一下,打你行事不知轻重!你既有心寻树造纸,为何偏要拉上施然、大乔、小乔?他三人在我孙府为客,却被你牵累涉险。所幸今日未遭波及,若那帮狂徒伤及他们,你教我如何向朱君、何公交代?”
孙权掌心火辣,咬唇不语。
“更何况,在你心中,为娘便是那般不通情理之人么?”吴夫人语气微颤,“你若真要寻青檀树皮,大可说与我听,为娘自会遣妥当之人去办,何须你一个四岁幼童,想到便做,不顾后果?”
她缓了缓气息,声音里透出后怕: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读过的圣贤道理,莫非都忘干净了?你父亲如今远赴雒阳,家中暂无成年男丁主事,为娘又身怀六甲,你若真有个万一……”
她话未说完便哽咽起来,身子也跟着微微一晃。
孙权慌忙上前扶住母亲,小心翼翼地将她搀到榻边坐下,自己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母亲!儿子知错了!从今往后,凡事必三思而行,绝不再让母亲如此忧心伤神!”
吴夫人倚在榻边,看着他泪光闪烁,又见到他脸上几道红痕和手心红肿的杖痕,心中那团怒火终是化作了不忍与酸楚。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孙权的发顶:
“今日责罚于你,非是为娘心狠。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我只怕你年少不知险,若因一时莽撞真遭了不测,叫为娘如何活得下去?为娘不盼你出人头地、名流千古。你造不造纸,成不成器,这些都不打紧,娘这辈子,只求我的仲谋能平安长大,无病无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