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保护两个家庭的使命。
等学会骑野马的春天,他回了南秦。表哥秦华阳庆祝他的生日,送给他一只小狗布偶做礼物。但他生在猪年,为什么要送一只小狗呢?
他想到父亲腹部第三条疤痕。那个晚上他询问秦华阳,每个人都是娘生的吗?
秦华阳敲敲他额头,说:“你在乱想什么。你当然是你娘生的。”
我问的每个人,他说的是“你”。
秦寄想,他很紧张。这个问题与我有关。
于是秦寄问了一个看似跳脱的问题。他问:“阿玠是谁?”
他在这夜才知道那个字音要怎么写。秦华阳说是玉圭的意思。
秦寄问:“是姑父上朝用的那块吗?”秦华阳沉默一会,说:“不是,是舅舅祭祀才会用的那块。还有天子。”
他们当夜的话题从天子中断了。第二天他把那个玠字拓在纸上递给姑父,姑父被嘴里的粥呛得大声咳嗽。
秦寄很有提问的智慧。这是阿耶不会回答的问题,也是姑姑一定会告诉阿耶的问题。只有姑父会为他保全秘密。
他在姑父那里知道了这个人的全名和身份,萧玠,敌对已久的大梁的皇太子。那个可疑天子的儿子。真正爱吃乳品的人。
有了这些,要推测萧玠的身世是一件不怎么困难的事。
他的表兄秦华阳再次被他拉过来,听他问出那个致命的问题:“萧玠是不是阿耶的孩子?”
秦华阳不说话。
秦寄说:“你说过孩子都是娘生的。”
秦华阳说:“有例外。”
“萧玠是那个例外吗?”秦寄问,“我是那个例外吗?”
秦华阳答非所问:“舅舅只能有你一个儿子。”
秦寄的思维很跳跃,他见过妇女怀孕时隆起的腹部,也见过秦灼带疤的腹部。他没有再问。他已经有了结论。
当晚,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在近乎梵音的吟诵声中,层层金莲开落,在黑泉上浮成羽毛般的金舟。他立于其上,飘过群山指缝,望见了灵妃的男相。
那是个穿红衣的男人,戴金冠,耳坠七片黄金柳叶,抱一把朱红箜篌睁开眼睛。这时他被摄入光明神的金黄瞳孔,在那里他望见暗神穿白袍的背影。她怀里有儿啼。他看她蹲下身,将婴儿泊在一朵白莲上推远,那孩子渐渐飘成一片水中月亮。那白衣人转身,露出一张属于秦灼垂泪的面孔。
在秦灼的故事碎片里他梦到两个孩子。没有自己,和那个缺位的父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拼凑起梁天子和秦灼剩下的故事,一个标准的鸟尽弓藏式的君臣结局。因为存在萧玠,也是一个负心薄幸的家庭结局。
他和那个萧玠一样也不一样。萧玠有两个父亲,有过一个幸福的童年。而秦寄只有一个父亲,和被那个背弃他父亲的梁天子摔碎的童年。
秦寄终于找到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要解决这个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