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破碎的音节,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卡住了。
“……给我这一枪。”
握着我手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捏碎骨头。
“然后,等我断了气……”他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却又被强行捋直,“调转枪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我教你……陪我一起。”
“黄泉路太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裹挟着尘埃、铁锈和末日降临的窒息感。耳畔是他灼热的呼吸,手下是他搏动的心跳,枪口冰冷,抵着温热的胸膛,被他死死按住,纹丝不动。那不是一个选择,那是一道撕裂灵魂的指令,用最残酷的方式,将生路彻底焊死,只留下一条同赴深渊的血色绝途。
时间仿佛停滞,血液冲撞着耳膜,发出巨大的轰鸣。
就在这片令人疯狂的死寂里——
“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响,来自头顶某处。
不是门外。
是室内。
余尘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我手的力道瞬间有了千分之一秒的松懈。
就这一瞬!
我不知从哪儿爆出一股力气,手腕猛地一拧一抽,硬生生从他铁箍般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动作快得几乎撕裂空气,枪口瞬间脱离他的胸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毫不犹豫地指向斜上方——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
“别动!”我嘶声喝道,声音劈裂在喉咙里,带着血腥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手电光柱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余尘那支裹了布的光源,而是更刺眼、更冷冽的白光,像手术刀一样,骤然劈开黑暗,精准地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光线强烈,映亮了那一小片区域。
墙壁上,原本看似普通的一块水泥板无声地滑开了一半,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约莫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金属冷光一闪而逝。
而那束新出现的光源,来自房间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懒洋洋地靠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齿轮箱旁,手里把玩着一支军用手电,光柱正是从他那里打出,不偏不倚,照亮了那个刚刚开启的暗格和幽深的孔洞。
“啧。”一声轻咂嘴,带着点玩味,响彻死寂。
是师兄的声音。
他根本不在门外!他一直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的深处,像蛰伏的蜘蛛,冷眼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入陷阱,看着余尘发现破绽,看着那绝望的承诺和更绝望的赴死引导!
手电光柱微微移动,掠过那个幽深的孔洞,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我们身上,最终定格在我依然高举着、指向暗格方向的手臂和枪上。
光线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