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全靠那根贯穿身体的枪杆支撑才没有倒下。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高高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牙齿,但他却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发出嘶哑到极点的、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祭坛上的呐喊:
“陛下!看……看清楚了!凶手……是xx亲王!余尘……是阻止他弑君焚天、血洗岳祠的……英雄!秘录……秘录在此为证——!”
他用那只被鲜血浸透、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的右手,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高高举起!几张被血污浸透、皱缩成一团的残破纸页,被他死死攥在手中,如同高举着一面染血的战旗!那残页边缘滴落的血珠,在死寂中砸落在冰冷的青石祭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祭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皇帝到侍卫,从官员到远处的百姓,都死死地聚焦在那只高高举起、染满鲜血的手,和那几张同样被血浸透、象征着惊天秘密的残破纸页上!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直笼罩在香烟中的威严面孔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惊疑!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锐利如电,穿透缭绕的烟雾,死死钉在林晏高举的手上,似乎要穿透那血污,看清纸页上每一个字!
“大胆!妖言惑众!罪该万死!!”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咆哮猛地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亲王从御座侧后方猛地踏前一步!他那张素来雍容华贵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惊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他指着林晏,手指因剧烈的情绪而疯狂颤抖,声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此等狂悖逆贼,分明是前朝余孽同党!处心积虑扰乱大祭,行刺陛下!临死还要攀诬构陷!其心可诛!其罪当诛九族!侍卫!侍卫何在?!给本王立刻格杀!立刻——!将这凶徒连同其同党碎尸万段!!”
亲王的咆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那些被林晏惊世之举震慑住的侍卫瞬间被惊醒,杀意再次被点燃!距离最近的几名侍卫统领眼神一厉,手中兵刃再次扬起!
“杀!!”
数道冰冷的刀光,带着亲王暴怒的命令和无情的杀机,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如同数条嗜血的银蟒,朝着祭坛中央那两个叠在一起、浑身浴血的身影,猛然噬咬而下!刀锋所向,直取林晏和余尘的头颅、脖颈!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余尘眼中那死寂的冰寒瞬间被一种更狂暴的东西取代!看着那几道劈向林晏头颅的刀光,看着林晏背后那截透体而出的、兀自滴血的冰冷枪尖,看着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却依旧带着疯狂笑意的侧脸……前世今生所有的仇怨、挣扎、冰冷算计,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力量彻底冲垮!
“不——!”
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余尘喉咙深处迸发!所有的理智、克制荡然无存!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林晏后背的衣襟,用尽全身力量向后狠狠一拽!同时,他自己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决绝地向前猛冲!软剑的幽光瞬间暴涨,迎向那几道劈落的死亡刀锋!
“该我在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燃烧一切的疯狂,死死锁定那几道劈落的寒光!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替林晏挡下这最后的绝杀!前世欠下的,今生偿还!冰冷的刀锋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已经触到了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刀锋即将吻上余尘颈项的瞬间——
“刀下留人——!!!”
一声苍老却洪亮无比、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疾呼,猛地从祭坛外围、人群后方炸响!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竟硬生生压过了亲王的咆哮和侍卫的喊杀!
一道身着深紫色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在几名同样神色焦急的官员簇拥下,奋力排开混乱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祭坛边缘!正是那位老王爷!他须发戟张,老眼圆睁,死死盯着皇帝,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疾呼:
“陛下!刀下留人!此中确有惊天冤情!秘录之事千真万确!关乎国本!关乎江山社稷!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臣即刻禀奏!万万不可铸成大错啊陛下——!!!”
他的声音如同惊涛骇浪,狠狠撞在即将落下的刀锋之上!那几名侍卫统领手中的刀,在距离余尘脖颈和挡在前方的林晏身体不足一寸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死死钳住,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刀光凝滞!杀气凝固!
祭坛之上,皇帝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老王爷、亲王、林晏高举的染血秘录、以及那两个叠在一起、命悬一线的血人之间急速扫视。亲王的脸色由紫红转为一种骇人的惨白,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慌和怨毒。郑侍郎等人则面色剧变,眼神慌乱地交换着。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老王爷那一声“刀下留人”的余音,还在死寂的岳祠上空回荡,撞击着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风,卷着血腥和未散的硝烟,呜咽着掠过祭坛。
定宿命之轮
震耳欲聋的钟磬之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临安城上空,祭祀大典的肃穆被彻底撕裂,留下死一般的沉寂。方才还虔诚匍匐的百官公卿,此刻如同受惊的蝼蚁,头颅低垂,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唯恐一丝动静便引来那御座之上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