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
剩下的半条命也是命。
宋不周说完从夏洛那里学来的口头禅,为了证明自己利索地往前腾了两步。
站在高处,趁宝贵的休息间歇回头观察眼前的人。
细腰乍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而且气息均匀得吓人,一定是非常自律的成果。哪怕从名利场转换到荒野山丘依旧不失安全感,还贴心地携带了几乎所有需要的物品,并且很懂分寸,掌握节奏地介绍周围,让原本非常容易审美疲劳的路途变得生动有趣,真不愧是担任过配音工作的人,语气语调像极了大自然纪录片中的旁白。
他还有缺点吗?
有的。
但不重要。
意识到这件事的唯一听众,觉得自己没救了,只在戳中审美点的声音里长长叹息。
“继续走吧,小心你右脚前面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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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的坡路,站在铁丝围栏内才终于远远望见那被称作是“侏罗纪海岸”的世界自然遗产。
在此之前,宋不周听到“崖”字时已经不由自主代入塞佛岛上天涯海角的形象,冷风刺骨,险象环生,是噩梦里的常客也是他一路上刻意放慢脚步,走走停停,比平日更易疲惫的主要原因。
哪怕眼下已经雨过天晴,氧气充沛,被清新的护目色彩环抱仍然脱不下“过去”的滤镜,尤其在梦魇刚刚退去的时间节点,他眼中的尽头与周围步履不停心怀期待的游人必然是格外不同的。
海雾茫茫,只留遐想。
柳烬半眯着眼睛,不顾大衣被风吹得向后涌起,用拇指和食指在眼前比成方块:“看不清对面的法兰西,倒更像在看微缩景观。”
宋不周站在旁边的位置,也模仿他比出个方块。
将近两月前在地图册上看到过各地各色风景图,而真正站在现实中的观景点上,所有形容词和修辞手法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竟然完全挑不出合适的那个。
或许这就叫词穷吧。
毕竟人类的语言再丰富精妙,也总有场景无法描述。
——白崖。
——白色的。
——阳光下更显浅亮。它与海滩呈完全垂直状,直指英吉利海峡和对面的法国小城,红白相间的灯塔伫立水中央,时不时有游轮航行而过,在一系列脱离真实感的氛围当中让人想象是否真的会有美人鱼坐在礁石上嘲笑大惊小怪的人类。
这里的确截然不同于塞佛岛的“黑崖”。
绿色毛茸茸草甸像在牛奶上均匀洒落抹茶粉,同渐浅蓝色的水天背景共筑一道精致的米其林糕点。
沁甜味道,刺激味蕾。
宋不周松开柳烬发热的手掌,独自走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