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做了那么长时间最亲密的事,而且钟昭此举明摆着是为他好,并未延续先前针锋相对时的凶狠做派,江望渡张了张嘴,讽刺的话到底没讲出口。
他原本想说就这么一点小伤,放着不管也会自己好,但是忆起刚刚钟昭问自己的问题,还是抿了抿唇没拒绝,将膝盖支了起来。
先前江望渡的腿伤久久不好,钟昭就曾经给他推拿过几次,还将这门手艺教给了孙复,现在再次做起来依然很轻车熟路。
江望渡望着钟昭将药倒在自己的掌心,低头搓热后往他腿上按,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的一张脸,此刻看上去竟添了几分柔情。
这种程度的伤对钟昭来说毫无难度,他三下五除二搞定后,就把江望渡裹进被子里想站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江望渡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倾身吻了他一下。
“不吵了。”这个吻结束后,钟昭就坐在榻上没了要走的意思,江望渡于是慢吞吞地靠过来,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声音微哑,第一次给这段关系下了明确定义,“以后你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当一切事物都不存在,行不行?”
闻言,钟昭久久不语,半晌之后才低笑了一声。
他理解江望渡的意思,这句只谈风月不谈外物,并非是要跟他好好在一起,而是在隐晦地说——
刚刚他们都有些失控了。
孔家彻底垮台,以后再也不能为谢英提供任何支持;邢珠白天入宫求见淑妃,晚上何归帆就写好了弹劾的折子递交到内阁,江望渡会动肝火的原因一目了然。
至于钟昭本人,他明白自己方才虽然有被对方的态度勾起了怒气的成分,但是更关键的原因在于,他对江望渡有了期待。
期待他能好好对自己送的东西,期待他别利用自己的同情心,期待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他们,而非太子下属和端王谋臣。
但是很显然,这些都不可能。
如何在床笫交流中,利用一个跟自己分属不同阵营的情人,达成相应的目的,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另类的各凭本事。
“没问题。”钟昭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淡声道,“本该如此。”
——
前天晚上折腾得太过,无论对体力还是精神的消耗都非常大,钟昭跟江望渡颇感身心俱疲,于是双双睡了个极沉的觉,第二日是被外面的敲门声叫醒的。
尽管下人已经入府有一阵子,但钟昭依旧没有让人伺候自己起居的习惯,且清晨一向起得很早,未经允许也不让别人进门。
水苏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还没出来,不由得有点纳闷,但仍兢兢业业道:“公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吃一口饭再走吗?”
钟昭揉着太阳穴,撑起身体说了一声知道了,感受到门口的人渐渐走远,这才侧头去看江望渡。
如今天光大亮,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得快些走,披衣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便穿戴齐整地立在窗边处,轻轻推开,向外扫了一圈。
“也就一个月不见,你们家怎么多了这么多人。”江望渡只看了两眼就退回来,转过头道,“让他们离开,不然我怎么走?”
“等一等。”钟昭闻言点点头,显然不准备在这事上为难他,披上衣服出了门,朝正站在廊下跟丫鬟交代事情的水苏招了招手。
当管家这些日子以来,水苏半点没让钟昭失望,年纪虽小但做起事井井有条,家中其余家丁都比他年长,却都愿意听他的话。
余光看到钟昭的动作,水苏登时挥了挥手,打发面前的人先走,随即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公子。”他行完礼后,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钟昭的颈间,但并未停留多久便规矩地低下头,没有任何往屋里瞄的动作,恭恭敬敬地出声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让他们去别的地方。”他跟江望渡的事没瞒着水苏,这人跟赵南寻从头到尾都知情,钟昭留意到对方的反应,索性直言,“江大人在我房里,围在这里不方便。”
水苏应了一声是,转身招呼大家走远,片刻后转回身来,又有些欲言又止:“小的那里还有一点以前戏班发下来的胭脂……没拆开用过的那种,要不您……”
钟昭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出淤痕的脖颈,虽然昨夜给江望渡上完药后,他也给自己涂了一点,但时隔几个时辰仍有些隐隐作痛,更不用提看上去会有多严重。
这样一看就知道怎么来的痕迹确实不好让外人看见,尤其是谢停,没准又会兴起给他找小倌的念头,他点点头道:“有劳。”
“能帮上公子就好。”水苏来回都像阵风一样,很快将胭脂拿过来,眼看钟昭退回门槛之内,还很贴心地替他们关好了卧房的门。
眼下围在附近的钟家下人尽数走远,江望渡本该没有任何犹豫,即刻跳窗离开,但钟昭还没回过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了上来。
“现在还是很疼吗?”
江望渡昨天在气头上,动手时丝毫没留情,如今看来也觉得五味杂陈,因为如果照他一开始的打算,这一下应当落在面上。
若不是钟昭当时及时作出反应,恐怕如今泛青肿胀的就是他的脸,那真是什么胭脂都遮掩不住,连上朝都会十分尴尬。
“早就没什么感觉了,江大人是在后悔吗?”钟昭倒无所谓这点印子,捏了一下对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反正江望渡在他身上留下的伤,最后都会用抱着自己流出来的眼泪偿还,他是真的不介意。
何况曲青阳被押送进京时,左脸已经出现了大范围溃烂,据说刑部官员接手时都暗自咂舌,背地议论江望渡是否太心狠手辣,他这道伤跟完全能用破相形容的曲青阳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江望渡没有虐待俘虏的爱好,但也并非没有例外,若是那人刻意挑衅,他自然不会手软。
当时钟昭听外面的人闲聊说起曲青阳挨了一马鞭,几乎没怎么过脑就猜到这人肯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犯了江望渡的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