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刀是做什么的吗?”徐文钥对钟昭的反应不甚满意,于是未等他回答,便慢悠悠地讲,“蒙陛下爱重,加上这次的事太恶劣,给了我先斩后奏之权。别看这把刀小小巧巧,用来剥皮特别好用,那个什么于怀仁……”
相比曲青云和孟相旬,于家确已家道中落,好欺负到了极点。徐文钥说着,忽然露出了一个相当陶醉的笑容,看着就像是想到什么非常刺激的事,阴笑着道,“其实我的人还没做什么,也怪这姓于的胆子太小,只不过后背挨了几刀,半张皮都没剥下来,就什么都供认不讳,你的骨头又有多硬?”
钟昭深深地望着徐文钥。
说实话,对方扮起变态真的很惟妙惟肖,若非他前世听徐文钥醉后说过滥用私刑者该死,并大骂其他官员不看事实就说锦衣卫是走狗,全无实事求是之精神……
看着此人的德行,他或许真信了。
徐文钥当然也会对犯人用刑,诏狱里的鲜血和哭喊声作不得假,但那都是在人证物证俱在、或者对方在惊惧之下自己说漏了嘴,已经确定并不无辜的时候。
现在无论是太子亲卫被杀,还是曲青云等人在会试场上坐他隔壁,都没法跟他直接扯上关系,徐文钥会动手就怪了。
钟昭从头开始捋这整件事情,稳定住心神后张口道:“我……”
“头儿,出事了。”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个身穿锦衣卫官服的官兵,满脸慌乱,说话的声音颤抖无比,“兵马司的江大人和曲大人到了!”
“我之前不是吩咐过,只要不是陛下亲临,任何人求情都一律撵回去吗?”徐文钥以为钟昭马上就要吐出真东西,见有人闯入打断了这场审问,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管他背后是什么桓国公还是镇国公,老子难道会怕?”
“不,不是。”那官兵扑通一声跪下,脸色的惊恐半点没消,“江大人还好,但是曲大人是捧着丹书铁券来的,小的们实在不敢拦,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曲连城早年因为战功赫赫,确实被圣上赐过丹书铁券,但这东西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个不动的荣誉,哪是能拿到明面上的。
就算它真能让徐文钥忌惮,不对曲青云动什么刑,等后面皇上得知这件事,知道他们拿自己赐的东西逞威风,扰乱锦衣卫办案,估计很难不动雷霆之怒。
钟昭在一旁听得真切,也觉得实在离谱,最后只能归结于这溺爱儿子的国公爷见他两天未归,慑于诏狱威名,实在着急才出此下策,让长子前来打探情况。
徐文钥明显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就笑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钟昭叹道:“抬免死金牌出来压我,曲家是真想死了。算你小子运气好,有人上赶着不打自招。”
第33章条件我大你五岁,叫声哥哥怎么样?……
徐文钥的话落下没多久,兵马司南城指挥使曲青阳就手捧一高约一尺的圆筒瓦形、上面规规整整写着金色小字的铁片疾步而来。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身穿玄色劲装的青年,赫然是江望渡。
丹书铁券一经出现,刚刚还嚷着什么都不怕的徐文钥也老实跪下,整间屋子里乌泱泱跪了一堆,钟昭手脚被缚无法行礼,反而成了除曲青阳外唯一站着的人。
他第一次亲眼见识这等御赐之物,半阖着双目打量了一番,随后便目光偏移,看向了江望渡。
江望渡入贡院前身上就有伤,据钟昭推测背上应该只是其中之一,又在火场待了那么久,现在的情况没比他好多少。
眼下光是钟昭这么随意一扫,就能看到他裸露出来的右手被布条包起来,颈侧还有一道不深但很长的刀口,是项二割出来的。
如果当时钟昭去得不及时,他就会像前世一样被利落地砍下头颅。
“我弟弟在哪里?”
听到曲青阳饱含痛楚地吼声,钟昭这才将视线从江望渡身上挪开。前边方向,表示过对丹书铁券的尊敬后,徐文钥便慢慢站了起来,闻言笑了下,仍不准备让步:“曲二公子如果无罪,我自会将人好好送回府上,曲大人何必着急?”
“放他娘的狗屁!”曲青阳脸色难看到极致,握紧手中的东西破口大骂,“诏狱是什么地方大家一清二楚,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刽子手不怕遭报应?徐文钥我告诉你,要是舍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桓国公府跟你拼命!”
曲青阳情急之下风度全无,徐文钥往旁边躲了一下才逃过被喷一脸口水的命运,听到桓国公府这一名头,了然地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今天带着这东西——”
说着,他指了指对方怀里的金字铁片,慢悠悠地补上了后边的半句话:“来我们锦衣卫的地盘撒野,全是老国公爷的意思?”
从江望渡去曲府找他,细数历朝历代进了诏狱之人要遭的酷刑起,曲青阳心头的恐惧就没消下去,此时听到这话更是血往头上涌,恶声恶气地道:“姓徐的,你少在这里攀扯我父亲,我……”
“徐大人,曲大人担心糊涂了,请您海涵。”江望渡抿唇,猛地将人往身后一拽,曲青阳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见他闭嘴,江望渡笑着上前几步,再开口时很客气:“我们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青云这孩子,能否通融一下?”
曲青云今年年初已经及冠,江望渡只比他大了不到三岁,称呼对方一句孩子实在有些勉强。
钟昭听罢嘴角抽搐,徐文钥的肩头也很轻地颤抖了一下,倒是曲青阳一副被感动够呛的样子,任由江望渡替自己跟徐文钥交涉。
他手里的东西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等此事被皇帝知晓,曲家第一个没有好果子吃。
徐文钥想到这里,也不介意对方暂时在这里耍一耍威风,招手叫了一个官兵走上前,就让他领着人去了曲青云的牢房。
曲青阳在酒色里浸泡太久,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还以为徐文钥怕了他,临行前不忘侧头睨人一眼,步子迈得雄赳赳气昂昂。
目送这蠢货离开以后,徐文钥揣着手转向江望渡,歪头问:“江大人不是说要去看看曲青云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兄弟二人想必有话要说,我等会儿再过去也不迟。”江望渡一句话说得漫不经心,话落便十分自然地往前走,目光直视钟昭,“这不是去年的解元么,怎么也被绑在了这里?”
徐文钥眉毛一挑,伸手拦住他的去路,颇有兴味地反问道:“江大人从边关回来才几天,连京城乡试的位次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