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甲轻轻掐雕塑的肩背时,对方会微微躲一下,但是也不会躲太开,纵容的让厌清在它背上留下指甲印,石质的外壳呈现一种与真人皮肤相仿的柔软度,哪怕留下了印子也会自己慢慢会弹,直到看不出任何一丝痕迹。
所以最近厌清多了个乐趣,就是有事没事的时候老捏它。
雕塑虽然能动,但是因为身体依旧保持着残缺的状态,显然还不太灵活,比如它的胳膊屈着,那它的能动范围也就是维持胳膊曲着的弧度上下摆动一厘米左右,像个儿童玩具。
厌清把它放包里,同放包里的匕首他用布条裹了起来,揣着鼓鼓的小包在院子里活动。
那个狗洞被魏深叫人填上了,连一丝缝隙都不给他留,厌清试着爬树,魏深直接叫人把他院子里的树全砍了。
无聊透顶的厌清多了很多和亨利相处的时间。亨利在院子里住了半个来月,经常来找厌清说话,他觉得厌清精神很正常,性格也非常稳定,并不像魏满贤跟他所说的那样。
半个多月的相处让亨利觉得魏满贤和魏深可能才是有病的那个人,他们对厌清的独占欲已经超出了家人的界限,让亨利觉得诡异。
但是寄人篱下,没法儿明说的感觉让亨利觉得憋屈极了,直到他有一次出去写生,与路人闲谈的时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厌清就是那位将要被嫁给月神的倒霉新娘。
“乔家的二少爷是被月神选中的人。”对方如是这样告诉他。
晚上厌清在院子里喝汤,亨利冒冒失失的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对他说:“小芝!”
厌清撩起眼皮,不知道他急急忙忙的要做什么:“什么事?你头上全是汗。”
“小芝,”亨利站在他面前,眼睛睁得很大,“你你要被献祭给那个鬼东西月神当妻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厌清放下汤:“知道啊,怎么了?”
“不不不,”亨利摇头:“你不能去,你不能嫁给它。”
厌清失笑:“为什么,你这是突然怎么了?”
“月神肯定是不存在的,这是陋习,而且你要独自被送到山里面待个三天,要是有野兽怎么办?”亨利竭力找着理由:“而且而且你一旦被冠上了月神的名头,你以后就不能找其它伴侣了,还要被迫答应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奇怪的要求,这很不好,小芝,你应该拒绝他们。”
厌清说:“要是能拒绝的话,我现在又怎么会还在这儿呢?”
“不不不,这不应该的。”亨利还在像那只meme猫一样nonono。
“我想你应该搞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厌清平静的语气让亨利不由屏住了呼吸:“你不属于这里,所以并没有立场劝我离开,如果被我家里的人或者镇上的居民知道了,你会被直接轰出这个小镇。”
“那也不是他们强迫一个正常人去‘嫁给’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的理由啊?”亨利抬高了声音。
厌清叹一口气,按揉了下额头,走到他面前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们跑吧?”亨利的眼神亮晶晶的:“你的家人不正常,让我带着你跑?”
厌清心想你这也太直白了,但是整个院子都处在魏深监视的前提之下,这种直白可不是件好事。希望这个小伙子后面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他为他点一根蜡。
亨利不明所以的看着忽然笑了下的厌清,见他伸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肩膀,附耳低声道:“尽早离开吧,与其担心我,还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魏满贤是魏深的走狗,他可不会管你曾经是不是他的老同学。”
“等等——”亨利想叫住转身进屋的人,厌清却对他摆了摆手:“好了,不要再讲这些,我需要睡个午觉,请不要进来打扰我。”
躺回床上的厌清从包里重新拿出那个雕塑,捏了捏:“所以你是他们当中哪一边的人呢?”
雕塑两条修长的手臂微微屈起,好像在抱住厌清的手指一样,它当然不可能说话,只是安静的待在厌清手中。
厌清喃喃:“我累了,需要睡一觉。”他慢慢闭上眼睛,好像真的睡着了。
亨利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应该这样,他仔细想了想,离镇子最近的车站在二十公里开外,得乘坐汽车过去,当初来之时他是飞机转火车,辗转了好几天才来到这个小镇,如果想要厌清彻底摆脱小镇的控制,国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问题是,厌清似乎已经被洗脑,并不想跟他离开。
他该怎么劝服他呢?
亨利陷入纠结,在他的眼里,这些是陋习,是落后的东西,可是在那些镇民的眼里,这是理应顺从的传统,是天意,是不可违抗。
他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所以很清楚那个所谓的月神在这些镇民们心中的分量。
这太令人为难了。
晚上的亨利带着满腹心事入睡,这一晚他睡得极其不安稳,窗户边又有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的搔挂着窗户而发出的声音。
亨利从睡梦中惊醒,觉得口渴,决定下床找点水喝。
刚掀起床帐他就忽然僵住了身体。
今晚大抵是月色极好,清亮的月光透过薄薄的门窗投进来,当然,门外站着一动不动的两个身影也在月光的照耀下分毫毕现。
怎么回事?是家仆吗,他们大半夜的守在他门前做什么?
平时这个时候他门前根本不会有仆人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