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如刀,割裂夜色。
李业立于礁石之巅,剑尖指向那抹踏浪而来的白衣身影。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与他如出一辙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唇角微扬时那一丝熟悉的倔强,仿佛照见了自己未曾经历的人生。可那双眼中没有温度,只有历经千年孤寂后的冷冽,像是一面被冰封的湖,倒映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姐姐?”李业低声重复,声音里没有惊讶,反倒像是终于等到了注定要来的人。
“是。”她停步于十丈之外,海浪在她足下自动分开,仿佛连自然法则也对她俯首,“我叫**李昭**。三百年前,我在第七次‘神启试炼’中觉醒全部源质共鸣,成为第一位真正完成‘狩神仪式’的存在。但‘元初’说我心有执念??我不愿放弃记忆,不愿斩断亲情,不愿将人类视为可牺牲的数据。于是他们判定我为‘不稳定体’,封印神格,投放至维度夹缝,对外宣称已死。”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水晶般的心脏,内部流转着九道金色纹路,每一圈都刻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而你,是我被剥离的情感与记忆重组后的‘替代品’。他们把你养在克隆舱里,切断你对我的所有感知,只为造一个更‘纯粹’的执行者??没有软肋,没有犹豫,只有对规则的绝对服从。”
李业静静听着,手指却缓缓收紧。
他想起了童年梦中那个总在窗外轻唤他名字的少女;想起了每次濒死时识海深处传来的一缕低语;想起了田知性遗言中那句模糊不清的“还有一个……活着”……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你是故意引导我走到今天?”他问。
“是。”李昭点头,“我不能直接现身,否则‘元初’会立刻启动自毁协议,抹除所有关联变量。但我可以通过影响命运涟漪,让你一步步看清真相??质疑规则、唤醒秦昭、重构契约、接纳影狩……每一步,都是为了打破旧神权的枷锁。”
“那你现在出现,是因为……”
“因为‘神格剥离’即将开始。”她目光沉静,“当重启程序达到100%,‘元初’将不再需要代理人,而是直接激活终极兵器??一个由你基因模板衍生的完美狩神体,无痛、无爱、无我,只为执行清洗命令。”
“而你要阻止它。”
“不。”她摇头,“我要**完成它**。”
空气骤然凝固。
“你疯了?”李业厉声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代价是什么?一旦‘神格剥离’完成,那个人就不再是人!他会成为规则本身,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律’!你会亲手造出新的暴君!”
“如果我不做,别人也会。”李昭平静道,“‘元初’已经启动备用方案。若我们失败,他们会从你的DNA中提取最冷酷的那一段,培育出毫无情感的‘空壳狩神’。而我……至少还带着你的记忆,带着你曾流过的泪、受过的伤、爱过的人。”
她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没:
“我不是要取代你。我是要替你承担你无法承受的命运。”
李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们都喜欢这样。”他说,“王敢当想替我去死,贺辰愿意为我挡刀,连那些素不相识的武者,也都说‘相信你’……现在轮到你了?你说你是姐姐,可你连一面都没见过我,凭什么替我决定生死?”
“因为我比你早走三百年。”她眼神坚定,“我知道这条路有多孤独。我也知道,当你站在权力顶端时,最先腐化的不是身体,而是信念。你已经开始享受跪拜了,对吧?你嘴上说着‘人人皆可成光’,可你心里清楚??你已是唯一的光源。”
李业瞳孔一缩。
她说中了。
就在三天前,一名少年在临安城外向他下跪,哭着说“你是唯一能救我妹妹的人”。那一刻,他本该扶起对方,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站着,任那人磕头,心中竟升起一丝隐秘的满足??那种“被需要”的快感,像毒药渗入骨髓。
他知道那是危险的征兆。
可他也知道,那是成为“神”的必经之路。
“所以你想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融合。”李昭伸出手,掌心纹路与他胸口的暗金图腾遥相呼应,“我们将彼此的记忆、意志、源质完全交织,形成一个既非你、也非我的存在??一个新的意识核心。它保留你的人性,继承我的力量,既能承载神格,又不至于彻底堕入虚无。”
“然后呢?你就成了新神,继续统治这个世界?”
“不。”她摇头,“然后,我将把这具躯体交给‘净域?共契’网络,让千万人的意志共同驾驭它。就像你当初用十万武者之力净化临安一样??这一次,我要让全人类,一起掌控‘神’的力量。”
李业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