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江临从善如流。
“想活?”老张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长期烟熏火燎的粗粝感。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投向笼外那个焦躁徘徊的鳄鱼头阴影。“记住三条。”
他竖起一根粗糙、沾着不明污渍的手指:
“第一,鞭子!”他加重语气,“只要听见响两声,”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划,“啪!啪!那就是叫你去‘站桩’!”
他指向笼外那片被昏暗笼罩的区域,一个模糊的、画着惨白圆圈的简陋平台隐约可见。“看到没?就是那儿,鞭响两下,立刻,马上,滚上去站好,要是敢慢一步…”
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笑容里淬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麻木,“那鞭子抽下来,能让你把肠子都疼得吐出来!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呵呵呵呵……”
低沉嘶哑的笑声在笼子里回荡,江临皱起了眉。
老张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怕!”老张浑浊的眼睛扫过笼内众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漠不关心的冰冷,“它们想看的,就是这个。你得害怕,怕到骨子里,尿裤子、磕头磕得砰砰响、嚎得嗓子劈叉、满地打滚儿哭爹喊娘……怎么惨,怎么来,把你的魂儿都给我吓飞喽!演!懂不懂?演得越真,它们越乐呵,咱们的日子……兴许就好过那么一丁点儿。”
他捻了捻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缝隙。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重新落回江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第三,彩排。”他吐出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一块冰冷的石头,“就是‘教’你怎么‘怕’!好好看,好好学!多看几遍,你就知道……怎么嚎得像那么回事儿了。”
他说完,不再看江临,低头,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手中那块紫红色的肉块上。粘稠的墨绿色汁液瞬间溢出,沿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用脏污的袖口一抹,咀嚼的声音在死寂的笼子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江临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他强压下呕吐的冲动,默默地退开,回到自己靠近角落的位置。
他现在的确还不饿,但看着桶底残留的几块肉,想起那诡异的紫绿色汁液,他就觉得胃部有些痉挛。
那个少年也蜷缩在另一边,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没动他那份。
花裙女已经吃完,正用指甲剔着牙缝,眼神在江临和少年身上溜了一圈,又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
眼镜男沉默地推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晚降临,后台本就昏黄的光源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更厚的污垢,光线愈发黯淡阴森。
寒冷和坚硬的地面不断侵蚀着身体的热量。江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蜷缩着躺下。
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铁栏,虽然这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潜伏在外的黑暗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个相对警觉的半坐姿势,抱着膝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笼内笼外模糊的轮廓。
鼻尖充斥着铁锈、尘土和那令人作呕的肉腥味混合的气息,每一次远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或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拖拽物体的低吼,都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高度紧绷的神经之间艰难地浮沉,半梦半醒,浑浑噩噩。
他强迫自己去回想老张的话,去思考那诡异的肉块,去警惕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这一夜,漫长的难以想象。
————
“啪——!!!”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炸碎空气的鞭响,毫无预兆地在笼外轰然炸开。
江临在怪异的噩梦中猛地睁开眼,几乎在被惊醒的刹那,他的目光已经下意识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是那个鳄鱼头怪物!
与此同时,笼内瞬间炸开了锅,花裙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坐直身体。眼镜男像被电击般弹起,手忙脚乱地抓起眼镜戴上。少年更是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抬起头。
而老张,在鞭响落下的第一瞬间,就已经像一尊生锈的机器被骤然启动,猛地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众人,面朝着笼门的方向,那原本佝偻的身影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昏黄摇曳的光线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愁苦与麻木的脸。
浑浊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扫过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刚刚强撑着坐起、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江临脸上。
老张的声音不高,带着熟悉的嘲弄感:
“都醒了?收拾收拾。”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拉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意味的弧度。
“要彩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