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生于微末,深恩负尽,踏着尸山血海登临至尊,最终却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今生他拥有过温暖,却又在顷刻间失去。
他习惯了失去,便不再奢求拥有。
同行?谁能与他这无根浮萍同行?
可看着陆吾毫无阴霾的笑颜,他竟一时恍惚。
云止曾告诉他,“释怀过往,方得逍遥。”
“……穆尧,幸会。”他终究,伸出了手。
陆吾眼睛唰地亮了,嘴角的笑恨不能咧到耳后根,紧紧回握:
“这才对嘛!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二句话哦!”
他一把揽过穆尧的肩膀,笑得真诚又坦荡。
“其实,你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嗯?!穆尧,你刚才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
……
飞舟很快开始运转,缓慢升空。
迎仙台下的人群或是呐喊高呼或是含泪挥袖,到最后,也不过渺如尘埃。
拂水城的一切开始慢慢远去,最后化作苍茫大地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狼吟霜月河自西南昆仑山脉流淌而下,弯弯绕行在拂水城边缘,与北侧的山脉齐平,化作与不离城天然的阻隔。
陆吾出奇地安静下来,静静趴在红木栏杆上向下眺望,穿过结界的风很轻缓,带起他黑褐色的碎发乱晃。
他就这样放空身心,缓缓张开双臂,似在此间沉醉。
飞舟越来越高了,穿过云海,向下看,是一片苍茫的白。
“穆尧!!!”
陆吾忽地大喊一声,声音拉得很长很长,穆尧侧身睨他,就见陆吾立于云海交接之处,他的身后,是无边天地。
“做什么?”
“穆尧!我要天下无双!”
他的声音在苍穹间回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顾一切的赤诚与狂妄。
穆尧静静看着他,不再回应,心尖却悄然淌过一丝暖意,仿若久旱逢甘霖,沉珂生新肉。
或许……赌一次?
就在他心防微松的刹那,飞舟猛地一阵剧烈颠簸,防护结界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嗡鸣,不堪重负之下,轰然破碎成漫天白芒。
“怎么回事?!”
“啊——!”
惊呼声中,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猛地从前方云海中冲天而起,狠狠撞向了飞舟。
船体倾覆,灵光乱闪,渺小的叫喊声也被狂风撕了个碎。
在失重与混乱中,穆尧只来得及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陆吾,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船舷。
他抬头,死死盯住那直入长空的巨大飞鸟——身长九尺,其状如鸡,白首,虎爪,双目空茫无神,狂若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