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却透过那妇人肩膀,言语也没被任何人听到,他好似被隔绝在世界之外,只能麻木的看着惨剧即将发生。
那胡人秃噜着一嘴听不懂的话,笑的可怖,眼里映出的弱小求饶不仅没换起恻隐之心,反而更让他亢奋。
他挥起高刀,目露凶光,就要劈下去之时,一根纤细的弓丝徒然从他面前划下,勒住脖颈,将他向后一贯。
弓丝坚韧非常,瞬间割出一道血痕,将那胡人勒得面目紫红,眼珠爆起。但其身量实在高大,纵使如此也有蛮力勾住弓丝,将身后之人朝前一翻。
“扑通”一声,一蓝衣少年后背朝地翻在地上,这一摔实在厉害,而且地面上还残余着凹凸不平的木屑碎石,少年起身之时蓝色衣料已经被血染湿。
他好似不觉得有伤痛,飞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趁那胡人捂颈喘息之时,一刀扎进那人腰间。出手果断利索,接连几刀,刀刀致命。
那胡人厚重的躯体实在抗造,几刀下去经还能站住身,一把捏住了那少年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相比于壮如牛的胡人,那少年轻薄得好似一张宣纸,仿佛败局已定。
可说时迟那时快,那少年双手握住胡人手腕,竟借着胡人之力,抬脚朝他面门一踢。
胡人吃痛松手,可下一刻,一把匕首便穿透了他的脖颈。
胡人瞪眼倒下,如山倾颓,那蓝衣少年缓缓起身,抬袖擦干了渐在面上的血,露出了一张俊俏的面孔。
沈恕双眸一缩,那人竟是裴子濯?又或者说是少年时期的裴子濯。
那人竟从小就是一副冷峻的模样,可脸上稚气未脱,身量还不算高大,哪怕板起脸来也不可怕。
少年裴子濯虽以小博大胜了那胡人,但自己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他闷声咳了咳,竟咳出一嘴血沫。不由得半蹲下身去,缓解疼痛。
沈恕也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看着负伤的小裴子濯,不禁心疼。他忍不住抬手,却忘了自己触不到那人,手掌从他脸侧滑落,反倒像是给了他一巴掌。
沈恕有点想笑,但想到还没没有能带他出去的法门,便又笑不出来,他看着有些虚弱的裴子濯,眼睛一眨不眨,却耷拉下眉头道:“子濯,你在哪,我想带你回家。”
未等小裴子濯歇息片刻,远处突然炸开一声炮鸣!小裴子濯抿紧双唇,当即转身朝着炮火之处跑去。
沈恕随之起身,就要迈腿追他,可身前却突然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前后左右上下,六面被困,动弹不能。
转眼间,四周景象旋转抽离,色彩纵横交错缠在一起,耳侧如有风呼,满目花白。未过多久,便又出光亮,化作一片青山绿水,开阔境遇,整齐有力的练习之声跃入耳中。
视线一定,便见熟悉的湛蓝色长袍,这是山海宫的校场。
沈恕逐渐适应这梦魇之中的变幻,他抬手向前摸了摸,屏障已然消失,便大步走出,仰首在人群之中寻觅裴子濯。
“你听说了吗,青明师叔昨日将他新先收的徒弟打了个半死,还是被人拖出惩戒堂的。”一个低沉的声音窃窃私语道。
“青明师叔不是一向最温和的吗?再说他多喜欢那个裴子濯呀。道一门里的秘籍法器不都是可他先挑,挑剩下了才有我们的份儿,怎么会突然打他呢?”声音高昂的那人诧异道。
“我是听他们师弟说的,好像是凡间遇到战乱,裴子濯非要下凡救人,这才和青明师叔吵了起来。”
“救人?他才来山海宫几年,也不知道筑基了没有就敢下凡救人,太自不量力了吧。”
“你也别这么说,我瞧他平日里冷皮冷脸,鼻孔好像长在天上,居然有一番这样的心,也是难得。”
“听着你也跃跃欲试,不然你跟青明道人说说,你下凡去救人?”
“别扯了,人之福祸自有定数,我哪管的过来。”
负责授课的千机道人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二人实在是聊的热火朝天,有来有往,未有停止之意。
他掀开眼皮,挥起浮尘,扫过两滴露水落在此二人眉心,“你二人交头接耳,喧闹不止,怎能听好课业?罚你们去紫竹林面壁思过三日,顺便将这两瓶伤药带给裴子濯。”
面壁好说,只是他们刚刚嚼了舌根,就要去正主面前送药,实在是难堪,声音高昂的那人推脱道:“师叔,我们甘愿受罚,愿去紫竹林面壁五日,但是送药一事能不能换个人啊。”
千机道人问道:“你不愿去?”
“也不是不愿,我们与裴师弟素日里甚少交际,他脾气也冷漠古怪,怕他不受这伤药,反倒是耽误了他的伤情。”
千机道人蹙眉正欲训斥,可面前的凌池突然起身,拱手道:“师父,飞云所言不无道理,不如弟子领命,去紫竹林一趟将伤药送到。”
既然有人接了这烫手的山芋,千机道人也不多计较,挥手一推将药交给凌池,转眼对那二人道:“你二人毫无承担,去面壁十日。”
“是……”
自凌池启口那刻,沈恕的视线便如铆钉一般定在了他身上,肩上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仍留下些斩魂剑带来的苦痛。凌池此人阴险,以后必成大患。
沈恕黑着一张脸,跟着他飞跃紫竹林,在一座堂屋前落下。
堂屋上的匾额明晃晃的写了“不拘一格”四个大字,凌池扫过一眼,便斜嘴哼了一声,抬手“当当当”地敲了三下房门,高喊道:“裴师弟,我来给你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