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未完成的奇迹。”**
西域沙漠,“持灯径”已延伸数百里。起初只是沙地上一行脚印,如今却成了真正的道路??两侧竖起石灯柱,每隔十里便有一座小亭,供旅人歇息饮水。亭中皆挂铜灯,灯芯幽蓝,永不熄灭。
陆沉依旧行走在这条路上,只是不再背负《破妄录》。他身边多了几个年轻人,有的曾是囚徒,有的出身乞丐,有的因一句话被救回性命。他们自称“行灯者”,不分昼夜巡护此道,救助迷途旅人。
一日黄昏,一支商队遇劫,财物尽失,领队重伤垂危。行灯者赶到时,强盗早已逃逸。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阿梨手持竹笛而来。她坐在伤者身旁,轻轻吹奏一曲。
笛声悠远,如风穿林。那商人原本气息微弱,忽然眼皮轻动,嘴角浮现笑意。他喃喃道:“娘……是你来了吗?”
原来他幼年丧母,唯一记忆便是母亲哼唱的童谣。而这首笛曲,正是阿梨从千百梦境中采撷而来,专为那些“失去声音的人”所编。
半个时辰后,商人苏醒。他第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第二句话是:“我要捐钱修这条路。”
三个月后,“持灯径”新增三十座驿站,皆由他出资建造。每座门前刻有一联:
>**上联:世上本无路**
>**下联:走的人多了便是光**
>横批:**信者行之**
而在北方雪原,赵铁柱带领的“引路灯队”已成为传奇。每年冬至,他们会举行“燃灯祭”,点燃九百盏铜灯,排列成一条通往星空的阶梯。百姓传言,只要诚心祈愿,逝去亲人的魂魄便会顺着这条光路归来,看一眼活着的家人。
这一年,祭典当晚突降暴雪。众人以为仪式无法进行,正欲撤退,却见风雪之中,一点蓝光亮起。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直至整条阶梯重现光明。
没有人知道是谁点燃了这些灯。
但每个队员都说,他们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爷爷、父亲、恩人、战友……他们提着灯,微笑着走过风雪,然后消失在最高处。
第二天,雪停了。人们在雪地上发现一行清晰的脚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端,仿佛真有人登天而去。
京城“持灯司”内,文书官已年逾八旬,白发如雪,行动迟缓。但他每日仍坚持亲自审阅《持灯录》的新稿。他说:“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不肯放弃的灵魂。我不敢不敬。”
这一日,下属呈上一份匿名记录,讲述一位宫女的故事。她出身卑微,终生未嫁,默默侍奉三朝皇后。无人知她姓名,只知她每夜巡房,见妃嫔哭泣,便悄悄留下一碗温粥;见太监挨打,便偷送金疮药;甚至曾在寒冬抱起冻僵的小宫女,用自己的体温将其暖活。
她活到七十岁,死后葬于乱坟岗。多年后,有人整理旧档,才发现她在日记中写道:
>“我不求来世富贵,只愿我走之后,还有人记得疼过别人的感觉。”
文书官读罢,老泪纵横。他命人将这段文字刻于玉简,放入“持灯司”最深处的“无名堂”。并在门外立碑:
>**“世间最贵之名,是无人知晓的善。”**
当夜,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殿堂前,门匾写着“人心碑林”。无数石碑矗立其中,每一块都刻着一个平凡名字:王二狗、李阿婆、陈小禾、柳芽、阿石、赵铁柱……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缓缓走入,看见自己的碑前站着一人,背影熟悉至极。
是当年那位施药青年。
也是林知远心中的师父。
也是陆沉梦中的白衣人。
也是高原桃树下,无数次出现又消失的青衫客。
他想开口,那人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谢谢你,替我说完了那些没说的话。”
文书官猛然惊醒,窗外晨曦初露。他挣扎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人生最后一句评语:
>**“所谓传承,不过是把别人递给你的光,再递出去而已。”**
写完搁笔,安然闭目。
三日后,“持灯司”为其举哀,全国素服一日。百姓自发点亮万家灯火,连宫墙之内也不例外。那一夜,京城宛如星河落地。
而在高原桃树下,一片花瓣悄然飘落,贴在供台上那本《持灯录》封面,化作一道金纹,勾勒出两个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