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进屋了。
“呜——”随潭缜元伸手一推,房门悠悠向后打开,门轴转动,发出绵长的低响,像深秋呜咽的北风声。
——
吓。
潭缜元骤然吸起一口气,皱眉闭眼一瞬微微向后仰,被屋内情景震住。
半响,她听到身后周留贤呼出那口气,退开两步的声响。
——屋里那人半边脸都是条条凸起的黑色血管,粘稠如石油般的黑色血液从爆开的血管中喷出,遍布脖颈,延伸进衣领。
男也双目圆睁侧倒在桌面,眼神直勾勾的看向门外,黑血溅了整桌,正顺着男也一条胳臂缓缓向下淌。
空气凝固了。
潭缜元从长达半分钟的呆滞中回过神来,才想起去看身后的周留贤,她果然已经抚着额头缓缓蹲下去。
。
“林家能结什么仇?成天清心寡欲看破红尘,成天就待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不争不抢的……”周裕熙说话间频频向那间小房中侧目。
“这人是从偏院跑出来的?那么多人盯着,怎么没人注意到……”潭缜元同样不时向那边看一眼,压低声音疑惑道。
两人并排靠在十几步开外的围篱,看那一方小土房中不断有人进出。
一个个青衣身影来来回回,潭缜元心中却正默默琢磨着一个眼神——发现尸体几分钟后,她们通知长辈退出小屋,于路边等待时偶遇几位林氏第子,其中一人进屋看过后,回头,深深看了潭缜元一眼。
潭缜元感到莫名其妙。
那是一个类似审视的目光,看的她不太舒服。
除了林郡堂,林家乾和府的第子她一个都不认识,况且这些第子大都年纪相仿,身形相似,即使见过也不见得能记住,自己何时得罪过她?
她背上背了一柄剑。
同样与其他的师兄第没什么两样,不过潭缜元心中却忽然升起一阵异样之感。
面前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与那天茶室中与林郡堂争吵的背影一闪间重合,潭缜元眼睛慢慢移向一侧地面,脑中似乎有两根线冒着滋滋火星搭在一起了。
第一次在法务库装神弄鬼的人不是林郡堂?
潭缜元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脑海中有直觉一闪而过,她彻底安静下来,等待那直觉重新浮出水面。
林郡堂还隐瞒了什么?她所隐瞒的那部分真的是林掌门授意的吗?
“现在是有点吓人了……那鬼看不见摸不着的。”周裕熙凑过来一些,眼望小屋,皱了皱鼻子道。
“……”
“我突然有点事,我先走一步。”潭缜元突然拍了拍周裕熙的胳膊,撂下一句话后转身就走。
“怎么了?”周裕熙“哦?”的一声,还没来得及阻拦,却见潭缜元已经走出去五六米远,回头冲那间小屋虚点了点,同时做了个“盯着”的口型。
潭缜元继续在直觉之海中费力打捞,脚下生风,埋头向法物库一带走去。
。
鸡又开始扑棱棱的拍翅膀,极力抗拒着踏入这片土地,潭缜元不断的安抚它的情绪,却仍然目光坚定的一步一步围着法物库绕圈。
在他绕到第八圈时,鸡终于忍无可忍张嘴啄她,还没待捏住它的尖嘴,潭缜元余光就忽然瞥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的树荫下。
明明灭灭的树影遮挡了她的神情,只有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肃穆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潭缜元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自己一拍脑袋想出的方法真的奏效还是令人惊讶,她也停下来,静静的回望那个身影,紧握的手心中甚至出了一些汗。
这个鬼魂般飘忽不定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
潭缜元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眼睛仍然警惕的盯着那人。
行踪诡秘,无声无息,只能出现在阴影里,总是一副“我在盯着你”的表情,而是更为恐怖的是,潭缜元飞快的在脑海里检索一圈后,发现没有任何一点证据能够证明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潭缜元脑中一阵触电似的发麻,她终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情形——
香客堂外,路尽头那个暗中注视一切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