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忽地明白过来,看了一眼身边她晚上吃剩下拿树叶包着的半条蛇:“想偷吃的?”
小乞丐结结巴巴道:“我、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来什么。
将离对别人的目光很是敏感,纵使目不斜视,她也知道其他乞丐正在偷偷看向这边。这小乞丐是乞丐堆里最瘦弱的一个,明显是被排挤支使的命,究竟是他想偷,还是其他人叫他来偷?
将离嗤笑了一声,手伸进树叶包里,揪着蛇尾巴,就把那半截蛇扔进了小乞丐怀里。
没流尽的血溅在地上,小乞丐呆呆看着怀里血肉模糊的一条。
将离今日去林中抓了两条蛇,一条不够吃,一条半刚刚好,多出来的那半条她没处理干净,少许蛇皮还黏在蛇肉上——小乞丐意识到自己接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后,吓得惨叫了一声,把断蛇胡乱甩到一边,他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乞丐堆里爬。
将离大笑:“连条死蛇都怕?”
她肉眼可见的乖张狠戾,那些偷看她的乞丐这会儿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拼命朝远离她的方向缩去。
将离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她此时已然了无睡意,借着头顶残缺屋顶漏下的月光,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把玩,匕首在她手中快要舞出花来,难见刀身,只见刀光雪亮。
她甚至能一边玩着这把匕首,一边想些前世的事。
飘着灰尘的月光好不真实,让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自己究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还是只是一只亡魂。
重生,重生……世间竟有如此奇事。
不是死而复生,而是重来了一世。那一剑断绝生机,亦能摧毁魂魄,她连转世投胎都不可能,然而她竟然再睁开了眼,回到了自己十岁那年。
上一世她是个作恶多端的魔修,手上血债累累,只顾自己快活,半点人事不干。如果在修真界排个恶人排行榜,将离觉得自己怎么也能排个前四。太嚣张的坏人肯定会遭报应,天外天神女就是她的报应,哪怕她千方百计避着神女走,终究还是被人逮到,夺命奔逃一个月,眼见着就要越过界河,逃往魔修的大本营东厄域,结果还是功亏一篑,被神女一剑毙命。
每每想到这件事,将离都会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好似那道被剑扎出的口子还在上头。
距离她重生也有近两个月了,可她还是时不时便要梦见死时的那一幕,梦中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就好像她又死了一遍一样。不甘、怨恨、恐惧……种种情绪,叫她醒后总是一后背的冷汗。
一想起叫她变得如此的那人,将离就恨得牙痒痒。
但是将离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除了在心里咒骂几句外不可能把那人怎么样,毕竟那人严格来说不是人,而是一位神。上古天地灵气充沛的时候,神魔应运而生,人亦可修炼成仙,而如今灵气稀薄,人是成不了仙了,魔不晓得还有没有,神却是还有一位,便是开辟了天外天的神女明涟。
成不了仙后,大乘期大圆满便是修士的至高境界,而神女更在大乘期之上,普天之下,无人是她敌手。将离上辈子被神女盯上后,就跟耗子躲猫似的,有点与神女有关的风吹草动便跑,说什么也不敢同她正面交手,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她的选择是很正确的,神女杀她,只要一剑。
心有余悸的将离,可不想重蹈一剑封喉的覆辙。
但她也没想做个好人。
从良是不可能的,重活一辈子也不可能的。将离反思了一下自己前世为何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最后得出结论,都怪她选错了修行的土壤!
在仙修的地盘修魔,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天下共有北盈、西泽、南照、东厄四域,其中北盈是仙修的领地,凡人则多数居于西泽,南照被妖族占据,东厄作为群魔殒身之地,自然而然成了魔修的地盘。东厄域有没有仙修不好说,但其他三域确实混进了一些魔修,将离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出身西泽域的凡人,偶得魔修功法,毫不犹豫地修炼起来。考虑到东厄域魔修云集,本来就很不合群的她觉得自己去了那边可能不太好混,又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没准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决定在北盈域将自己的修魔事业做大做强。
但她现在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魔修在东厄域以外的地方发展不起来是有原因的,要么夹着尾巴做人,要么就等着露头后被仙修打死,就是修炼得再厉害,别的仙修奈自己不得,上头还有个天外天神女呢!
想要修魔,还是得去东厄域!
当年离开“家乡”后往北边去的将离,这一次毫不犹豫地往东边去。
一路上将离风餐露宿,比上一世顺利了点,可也没顺利太多,毕竟她知道四域边界容易撞上修士,在抵达东厄域以前她不敢修魔,只能靠一具会渴会饿会累会睡的凡人之躯赶路。好在就这样坚定不移地往东赶了快两个月的路,她终于接近了东厄域。
再过五日,她就能重回魔道!
思及此事,将离因梦境郁郁的心情可算好了一点。
只是好了没有多久,匕首便划开一滴水,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水滴透过残缺的屋顶砸在了地上。将离眉一皱,抬头只见乌云蔽月,竟是下起了雨。
“啧。”将离烦躁地往尚有片瓦的地方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