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嬈不由冷哼一声,皇非哈哈大笑,笑得她欲恼无从。他突然拖了她的手走到召玉面前,另一手挽了召玉起身,“子嬈吃別人的醋不打紧,但莫要寻召玉的不是,可好?”看了召玉一眼,抬手拂开她衣袖,柔声嘆道,“我几年前在逍遥坊见到召玉……”
召玉下意识地向后瑟缩,软软柔荑在他掌心挣扎了一下,却如微弱无力的鸟儿想要挣脱天罗地网,徒劳无功。
綺艷罗纱徐徐捲起。白玉般的手臂上展现开一道道狰狞的疤痕,纵然伤口早已痊癒,那些密集的痕跡依旧勾画出曾经血肉模糊的场面。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残忍,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周围眾人无不震惊,谁也不想这美丽自信的后风国王女竟有这样一段悲惨的经歷。
“我將她带到府中时,她除了手脸之外,几乎体无完肤,治好了外伤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有人一碰到她的身子,她便怕得发抖。后来我慢慢和她接触,设法帮她恢復內力、改变容貌,又教她兵法武功。”皇非隨手轻抚召玉的秀髮,“唉,召玉其实算得我半个弟子,所以我遣尽府中所有女子,却独留了她在身边,子嬈会怪我吗?”
召玉眼中早有清光隱泛,屈膝一跪,泪水落下,“召玉的命是公子救回来的,愿替公子为奴为婢,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若公主……”
话未说完,子嬈淡淡蹙眉,似是怜悯,又似无情,“是什么人做的?”
召玉红唇轻颤,许久,一字字道:“赫连齐,不过他已经死了,公子答应过会替我报仇,他终究死了。”
子嬈眸光意外一闪,前行几步,替她挡住別人的视线,整理弄乱的衣袖,幽声嘆道:“人死了便罢了,多想无益。”俯身一刻忽在她耳边柔柔轻道,“只是你莫要忘了,亲手替你杀死赫连齐的,可是穆国三公子,夜玄殤。”
召玉眸光一震,她已撤袖而去,只留下惊电般的一瞥,余香如刃。
九公主走后,召玉一人站在偏殿,遥望东方天际。一颗明星高悬月宇,清灵湛亮,那是曾经后风故国的方向。
三界繁华地,东海十三城。
八百年前召皇朱襄以十局通幽棋负於白帝的这方人间仙境,玉髓之泉甘美流香,碧海美玉相映生辉,皓山冶剑术,晶宫夜明珠,奇珍异宝遍地皆是,海秀山灵美不胜收。
每一样珍宝,每一寸土地,都时时刻刻吸引著世人贪婪的目光。
召玉闭上眼睛,仿佛听到楚宣铁骑踏破山海的声音,廝杀与鲜血,哀號与狂笑,权力与罪孽,在烈火人间造就了灭亡的乐章。衣衫下手足冰冷,每一条鞭痕都似毒蛇般钻心噬骨,不敢再想,忽然有人来到身后。
召玉猛地睁开眼睛,听到一个熟悉悦耳的声音,“玉儿可是在怪我不近人情?”
惊然回身,皇非负手笑立身后,微风拂来他身上华贵的气息,月华琼光照玉庭。
她略有些心慌,“公子何出此言,玉儿怎敢怪公子?九转灵石虽是旧国遗物,但若对公子有益,莫说一串小小的晶石,便要玉儿粉身碎骨也无怨言。”她声音低下来,仿若月光下飘落的尘埃,“只要公子不舍下玉儿,玉儿做什么都情愿。”
皇非低头,目中有著张扬而明亮的温柔,一如三年前她第一日入府,第一次抬眸。艷阳飞落他的剑锋,零若舞,那样骄傲耀目的男子,多情的注视,是她在炼狱中仰望的光明。
君府前殿,方飞白等仍未离开,侥倖逃回的暗色站在別鹤身旁,脸色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神情亦十分阴沉。
“公主!”一见到召玉和皇非,暗色立刻抢先几步,低声说些什么,召玉神色一变,目光扫向別鹤等人,微有冷意。
別鹤见状喝道:“暗色你莫要在公主面前搬弄是非,说我等与白姝儿暗通消息,先拿出证据来!”
暗色冷笑,“那白姝儿亲口所言,岂会有假?休云是知道我身份的,剩下到底是你別鹤还是閒情,你们心里清楚得很!”
閒情怒道:“一派胡言!我二人乃是后风国遗臣,对公主忠心可鑑,何来背叛一说!”
暗色反唇相讥,“后风国遗臣又如何?那赫连羿人昔年还是曾国王亲,不也一样卖主求荣,何况是你们?”
“你血口喷人!”別鹤、閒情同时大怒,忽听召玉一声清叱,“说够了吗?”
三人驀地收声,心头皆是一凛,齐齐跪下,不敢再言。
皇非冷眼看他们爭吵,一直未曾说话,这时突然笑了一笑,“暗色,你將当时的情形说与我听,记著,莫要有半句谎言。”微笑中目光如电,一闪扫向暗色,就连旁边閒情与別鹤都被那一眼迫人的锐气所慑,那是千军万马中淬礪的杀气。
皇非从不直接插手自在堂事务,突然发话,眾人皆知是因召玉的关係,便听暗色將船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