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殤唇角勾起一丝笑痕,“想必如此。”
话音未落,眼眸之中同时掠起异芒,两道玄影,双双疾飘,不分先后地卷向四周眾人!
媚衣销魂,诛心灭神,冷剑光寒,嗜血夺命。自在堂的杀手纵然武功不弱,却哪抵得住这般联手突袭。躲得过子嬈纤修玉手,躲不过夜玄殤三尺青锋,避开夜玄殤掌力摧心,难逃子嬈长袖追魂。峡谷之中一时间森森杀气儘是剑光,云盪风旋飞血横溅。漫空剑气之中两人背对彼此,绝无后顾之忧,手底儘是有攻无守,纵横进退,出入从容,身旁几乎无人堪做一合之敌。
自在堂损伤惨重,那为首之人功力最深,接连数次避过两面杀招,眼角余光扫去,骇然发现己方同伴只剩下不足半数,当即暴喝一声,“遁!”
围攻中的蒙面人闻声不再恋战,身形暴退,半空中只见人影飞闪,一批人竟然凭空消失在峡谷之中。
夜玄殤一声冷笑,手中长剑弹起,准確无误地落入背后鞘中,微微俯身,真气瞬间凝聚双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击去!
“破!”
断喝声中,一股浑厚霸道的真气透入土中,周围被落叶覆盖的山岩顿时隆起数道极速前进的裂痕,如冥池之中怒龙狂啸,飈向八方。
剎那间,谷中土崩石裂,枝碎叶飞,伴著几声清晰的惨哼,方才借自在无相法隱遁的数人被逼破土而出,冲向半空,同时提身转气,身化猛鷙,陡然扑向下方。
便在此时,所有人耳边响起极低极柔的嘆息。嘆息声中,一抹玄色身影轻轻一漾便穿入漫天刀光,纯阴真气幻化冰丝,万道清烁明美的流光,隨那幽冷玄色飞绕炫舞,由玄而白纯粹的顏色充盈天地,忽地光华大盛,霎时闔宇尽虚,最终只余一片纯净而夺目的明华。
几声沉闷的躯体落地的声音,玄光明迷,片片妖艷的残红伴著枯叶如蝶飞舞,谷中清静,四寂无声。
子嬈静静站在纷扬洒落的红雨中,仿佛从未离开过,唯见轻云般的衣袂幽然飘落,无风自舞。縹緲天色之下,她美若天人的容顏好似寒玉雕成,似笑非笑一声轻嘆,“多年修行不易,何苦前来送死。”
夜玄殤虎目扫视一周,来到她身旁,“想要別人的命便要隨时准备送命,再公平不过。”
子嬈抬眼瞥去,他眉宇间不见素日散漫,取而代之是森冷与肃杀,自信至极的狂傲。每当他杀人的时候,脸上便总是这副神情,令对手胆战心寒,令同伴篤然心安。两人方才这番联手克敌,於无意中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时彼此都有种异样的感觉悄然生出,子嬈笑了笑,启口欲语,忽见他剑眉一蹙,眼中透出冷光。她以目相询,夜玄殤淡淡道:“三十个。”
子嬈心思何其灵透,垂眸淡扫,立刻便领会他的意思,“还有六个。”
两人目光相交,夜玄殤向旁边流水汹涌的山涧微微示意。子嬈唇角泛起如澌浅笑,一点艷若桃色的丹蔻凝於指尖,暗转冽冰心法,突然挥袖弹指,数道寒芒应手射出,带著细微冷锐的啸声没入涧水之中。
冰针入水的剎那,山涧中哗一声巨响,六道水柱冲天而起,借水遁隱藏起来伺机而动的杀手被剧毒逼出身形,激溅如飞的水光之中,刀芒骤现!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夜玄殤的剑早已化作飞虹,凌空破水而去!
白色的水柱落下时散作血雨,夜玄殤惊龙般的身形从中穿过,身后数人隨之拋坠,最后一人被长剑贯透心臟,生生钉上坚硬的山岩,双目圆瞪,黑色的面巾缓缓滑落。
暴露在眼前的是一张生机全无的脸,写满了生命终结那一刻的恐惧、不甘和绝望。不知为何,夜玄殤看清这张脸时忽然浑身巨震,原本冷静到无情的眼中翻起滔天巨浪。
血,沿著剑锋汩汩流出,身后尸体落水的响声如击重鼓,盖过了一切声音。他猛地拔出长剑,飞血中挥手划下,那人腰间一道令牌露了出来,对他来说和这张脸一样,再熟悉不过——那是来自穆国王宫,老穆王用以调动亲卫的白虎金令。
是父王终於动手了吗?还是王宫已经完全落入了太子的掌控之中?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清楚意味著一件事情——父王,真正已经来日无多了。
剎那的震惊之后,夜玄殤迅速恢復了沉著,冷冷看那尸体软倒在地,沿著巨石滚入涧中。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走到水边,將长剑隨手一丟,单膝跪下,俯身抄起冰冷的涧水。飞溅的水珠密密打在脸上,流落时隱带血红的色泽,涧水的凉意让人头脑陡然一清,他闭目深吸了口气,突然听到身旁清媚的声音,略带慨嘆,“穆国三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子嬈不知何时到了近旁,夜玄殤霍然抬头,清澈的水滴自那俊冷的面容之上滑落,明明是寒山净水纤尘冰冽的莹透,却在突如其来的一道阳光之下,现出令人窒息的霸气。这般看了她半晌,他忽而一笑,“你早便知道我的身份。”
子嬈道:“令太子御如此顾忌,非杀之而后快的人物並不太多。你在楚国六年,经歷了大小近百次暗杀却安然无恙,如今江湖上可少有人不知夜三公子的名头。”
夜玄殤起身还剑入鞘,声音冷淡,“没想到拜我这大哥所赐,夜玄殤三个字倒还名扬天下了。”
子嬈目光转向涧中急流,自在堂杀手的尸体早已被水流卷没,踪跡全无,“这次也是吗?”她漫不经心问去。
夜玄殤眸心微微一收,惊於她的敏锐,但却不著痕跡转换了话题,“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却不知你是谁,这未免不太公平。”
子嬈眉梢淡挑,“怎么,你不知道我是谁?”
夜玄殤道:“冥衣楼,抑或是巫族的传人?我可不认为就这么简单。”
面对他目中深藏的精芒,子嬈眉眼微细,轻轻一笑,“看来早晚也瞒不过你,这样吧,若你我活著出了魍魎谷,我便告诉你,如何?”
夜玄殤深深將她看住,隨即笑道:“好,一言为定。”
子嬈嫵媚抬眸,“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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