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免礼平身……”路明非在紧张中说出了这句他自己听了都崩溃的烂话。
“我怎么是这么样一个人啊?”他心里说著,四下张望,才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听见这句话,他们都在用力鼓掌,掌声掩盖了他那句烂话。
零站了起来,看也不看路明非,转身走到舞池边,仍旧换回那双黑色的皮鞋,把银色的高跟鞋放回鞋套里,再放回黑色的提箱中,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披上,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从前门出去了。她来的时候刀锋般锐利,离开的时候平淡至极。
“这一届的新生真有意思。”路明非听见愷撒低声说。
愷撒端著一杯加冰的白兰地,看著零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现在请学生会主席愷撒为我们致辞。”一名部长在二楼的平台上敲了敲麦克风。
议论零的声音低落下去,无论俄罗斯新生多么耀眼,毕竟愷撒才是学院里当之无愧的明星人物。愷撒把酒杯递给侍者,沿著旋梯登上二楼,站在麦克风前,扫视下面的所有人,像是皇帝检阅军队。
“我第一天来到这个学院的时候非常失望,”愷撒顿了顿,“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
“真正的精英,永远都不会是大多数!”
开场真是冷得叫人直起鸡皮疙瘩,路明非想这傢伙如果统治地球大概会跟希特勒混,变成一个法西斯。而他首先要干掉的,就是路明非这种废柴。
可是接下来愷撒淡淡地笑了,“感谢诸位的到来。很高兴见到最精英的一群人在这里聚集。我们加图索家的客人,”愷撒竖起一根手指,“也只能是精英!”
静了片刻,有人大力鼓起掌来,跟著所有人都鼓掌,每个人眼里都闪著激动的光。这是一件殊荣,被愷撒看做是同龄人中最出色的一群。
路明非也有点受宠若惊,看起来他也算一个优秀分子……不过他有点搞不懂,那个带头鼓掌的不是別人而是芬格尔,脸上的表情就差热泪盈眶了,看起来这个“f”级的废柴师兄非常感动於愷撒对他的赏识,却忘了他根本就是陪著路明非来的,不在客人名单上。
“我喜欢和优秀的人合作,因为我的时间有限,浪费时间在不够格的人身上对我而言无法容忍。”愷撒示意大家安静,“我一直以来的观点,卡塞尔学院是一个奇蹟,承担了巨大的使命,那么就应该有最优秀的一群人发出最简洁、最有力的声音。”
“谁该发出这样的声音呢?”他冷冷地俯视。
“愷撒!”学生会里愷撒的小弟突兀地喊了一声。
“不,不是我,而是……我们!”愷撒提高了音量,“是最优秀的,我们!”
加倍的掌声几乎震破路明非的耳膜。他是个长在社会主义国家的孩子,高中政治课上所说,人民大眾的声音才是最洪亮的。不过夹在这些自詡精英的人群里,而且也被看做一个精英,他也只有跟著鼓掌。
“学生会从我接任的那一天开始,並不服务於所有人。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杀死龙王?维持世界?或者,证明自己?”愷撒耸了耸肩,“如果你们去告诉別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们会认为你们是疯子。”
“但是真正的精英,永远都会被世俗看做疯子!好比尼采!他死去了,但他是那个时代真正的精英。”愷撒像是个打了鸡血的古希腊演讲家,有力地挥舞手臂,“因为世俗,是不能容忍和他们不一样的人的!他们也不能容忍精英,因为他们愚蠢!”
路明非看到那些学生的眼睛里闪耀著“我就是一个不容於世俗的疯子啊”的神色。
愷撒摊了摊手,“我並不想把什么人从这个校园里驱逐出去。既然卡塞尔学院的校规允许了不够格的人进入这里学习,我可以接受。我也很理解不够格的那些人他们的生存方式,我不想干涉。但是我希望他们不要发出太多的噪音,我不喜欢噪音。”
“但是这个学院,这个使命,终究是要由最优秀的人来支撑的!”他再次指向天空,“现在,就允许我以本届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欢迎你们,加入疯子的阵营!”
路明非仰望他,想到佛祖释迦摩尼诞生之日往东南西北各走了七步,指天指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能不能不要这么拽啊?”他心里说,“知道不知道太拽被人踩啊?”
其实他大声地说出来也没关係,因为完全没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都鼓掌,而后激动地互相拥抱起来。
“我们也拥抱一下?不然在这里很另类啊。”芬格尔扭动著出现在路明非背后。
“我不要抱男人……而且我对於你这样一条废柴也要加入学生会觉得很不忍心。”路明非瞥了他一眼,“你不介意被精英们踩死么?”
“不介意……听说愷撒是个不错的老大,自己出钱给学生会成员们发放津贴。”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自尊啊……”路明非又捂著脸,这些天叫人捂脸的事儿太多了。
“路明非!”愷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路明非惊得抬头,看见愷撒遥遥地向他伸出了手,“请上来和我站在一起。”旋即他冷笑,“你也可以拒绝。”
路明非脑袋里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在看他,这是选择的时候了,只要他走上去和愷撒站在一起,明天校內新闻网上就会出现他加盟学生会的新闻,而楚子航立刻就会变成他的敌人,如果拒绝……总之上去是跟楚子航为敌,不上去是跟愷撒为敌。愷撒没有准备给他思考的时间,这甚至不是入团,连个申请书都不必写,更不用考察。
其实他倒也不介意跟愷撒混,其实芬格尔说愷撒这种富家公子还会自己出钱给兄弟们发津贴的时候他也有点点心动……
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得罪楚子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