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颂雪说着,竟然泪流满面。
明明今日的事情,她早就预料到了,怎么她还是哭了?
大概是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期望,以为宋清跟旁人不一样。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官大一级压死人,寒门本就挣扎求生,在这些权贵望族面前,渺小如尘埃。
今日之前,祁颂雪连周荣这样小狱吏的欺辱都不敢正面抗衡。
权力的洪流滚滚而来,宋清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面对的肯定是更复杂、更难解的局面。
祁颂雪不忍心怪他,却又不得不怪他。
不怪他,那她总不能怪这世道不公,怪自己不配吧?
所以只能怪他。
怪他薄情寡义,没亲手写信陈情;
怪他食言而肥,没送她黄金百两安稳余生;
怪他,怪他非要去证明寒门也能出贵子,怪他……
“颂雪,我得去这一趟,不然我心难安。若是中了,我来接你和叔父去任上;若是不中,我即刻返程;但无论中不中,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脱籍,想办法与你成婚,顺带给你带些上京城时兴的玩意回来……”
宋清临行前,清丰落了一场小雪。
祁颂雪和宋清就在这个院子里,坐在这个位置上,依偎在一起,看雪缓缓落下。
这是宋清一直在念叨的话,他说得那样诚恳又认真,教祁颂雪如何不信呢?
直到此刻,祁颂雪依然相信那时的宋清是真心的,只是现在不能了。
可她依旧伤心,依旧难过,什么洒脱,都滚去天边。
“仗义每多屠狗辈!爹!陪我喝酒!”
又是一碗甜酒入喉,祁颂雪摔碗当哭。
她背手抹掉眼泪,没再看那碗面,转头端起粥来喝。
“我瞧着之前书院里来找宋清的几个书生模样瞧着不错,回头我去打听打听,找个不那么厉害的捉回来当相公。”
“好,我也托人给你选几门好亲事。”祁大顺还以为自己闺女转了性子,他眼眶湿润,“虎门就别再去了。”
“那怎么行!”
靠着男人一朝翻身已然无望,祁颂雪更要靠自己。
“我好容易当上司狱,做得好,说不定能接了张典史的差。”又或者当个锦衣卫的小旗,见识见识那所谓的上京城。